感觉到了周瑜的话里有话后，梁锦鸿直接选择默不作声，只当身边没周瑜这么一个人。
周瑜也没想等梁锦鸿的回答，他继续道：“其实传统的斗菜也不是真的幼稚，旧时的斗菜是真会出人命的。”
梁锦鸿虽然不想再理会周瑜，但听见周瑜这么说，他也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以前是旧社会，哪有现在这么安乐，何况厨师在当时还属于下九流的行当。”周瑜说道。
“特别上世纪初粤菜刚刚兴起的时候，岭南又是唯一的通商口岸，不只是商业开始兴旺，又历经战乱。所以当时的环境，可以说一时百业待兴，一时又百业箫条，乱过七国。
“不过也因为这样，当时岭南不止有大量服务官员士绅的酒楼，也有大量服务市民行商的茶馆，还有大量苦力码头工帮衬的二厘馆。”
梁锦鸿忍不住插话问道：“什么是二厘馆？”
“二厘馆就是现在专卖粥粉面饭的小型食肆，因为里面最便宜的一碗面或者一碗粥只需要二厘钱，所以叫二厘馆。”
周瑜解释了一句后，继续说道：“食肆这么多，竞争就必然会激烈起来的，何况当时还历经战乱，那时候的人哪有律法的概念，自然就只有自己行业的行事规则。你看过星爷的食神吗？”
见梁锦鸿点头，周瑜才继续说道：“食神里面，火鸡姐和基哥争濑尿虾和牛肉丸的售卖权那段，看着很搞笑，但其实里面细究是很残酷的。
“为了争一种食品的售卖权，八十年代的港岛都可以动刀打生打死，你想一下，上世纪初战乱更严重的岭南，特别羊城会比食神里面的片段更温和吗？”
逐渐沉浸在周瑜的讲解，梁锦鸿也情不自禁认可地点起了头。
食神濑尿牛丸的片段太经典了，不需要周瑜过多形容，他很自然就想了起来，特别是火鸡姐用手帮星爷接刀的那一幕名场面。
所以再试想一下若是放到上世纪初，可以想象的残酷。
再回想刚刚周瑜说到的斗菜，不由觉得这两字多出来了无数的刀光剑影。
“不过那时候还是发明出来了更温和的解决矛盾的方式，就是斗菜。”
梁锦鸿忍不住反驳道：“你刚才说会更残酷，怎么来的温和？”
“哈哈，”周瑜先是笑了起来，然后脸色一正，说道：“不用在街头几十上百人互砍，只需要用菜刀砍菜，难道不算温和了吗？”
梁锦鸿沉默。
周瑜继续说道：“但确实，温和是相对的。只论斗菜的场面，也并不会更温和。比如，如果双方的厨师都是以刀工出名，拿各自的亲人做砧板的比赛。
“有时候急于取胜，火气上来，自己将自己的仔女砍死砍伤的，也不在少数。”
听到这，梁锦鸿只觉得自己变成了砧板，自己的父亲面目狰狞地提着菜刀往自己的身上砍。
他身上的寒毛一下子全都竖了起来。
“当然，”周瑜把声音放轻松下来，说道，“这都是旧社会的事了，现在早已没有了这些事。”
“不过，旧社会的人，可以说为两餐搏命，无可奈何。但现在我们这个时代，安居乐业，再玩这些来赶人的谋生路，又何必呢？”
至此，图穷匕现。
这场闹剧，周瑜从头看到尾。
他刚收摊准备走，就看到有人在孙志刚的档口闹事，便驻足观看了起来。
一开始，周瑜还在想要不要报警，但后面没打起来，也就作罢了。
原本他也不想管这破事，但戚世杰态度过于嚣张，他也有些看不过眼。
特别是今天刚开摊的时候，孙志刚还专门过来和他道歉。
这时候一走了之，他也有些不忍心。而且说起来，今晚孙志刚发挥失常估计也和自己多少有些关系。
在他仔细看了现场后，他也察觉了，最有可能劝住戚世杰的人。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看起来有点韩国男团风的年轻人了。
至于那个女大学生，怎么说呢，周瑜并不认为她在戚世杰心中有多重要。
所以第一时间，他就直接找上了梁锦鸿。
江湖，是人情世故，不是打打杀杀。
梁锦鸿沉默了一阵，然后笑道：“话说，你一直说斗菜斗菜，也没见你说的斗菜和干炒牛河有什么关系啊？还有，最开始你不是要解释干炒牛河怎么来的吗？”
“其实还是上世纪初的事，接着刚刚的继续讲就是了。”周瑜说道。“除了刚刚说的，真刀真枪的斗菜，还有一种看不见对手的斗菜。那就是创新。
“我创新或者改良一个旧的菜式，把你的菜斗下去，你自然一样也输掉市场。刚刚说到二厘馆，二厘馆这么多，本身竞争就激烈。
“而象这种做粥粉面饭的二厘馆，想在这么激烈的环境竞争，要靠什么？”
没等梁锦鸿说话，周瑜直接点题：“效率，你炒一个粉的时间，我可以炒两个，甚至三个粉。我客人流转更快，自然而然就抢走你的客源。”
“恰逢那时的炭火灶改良成了煤炉灶，火力比以前提升了一个大级别。干炒牛河就是在这种背景诞生，当时的二厘馆为了更快出餐，逐渐开发出了高温快炒的技术。而这种高温快炒，又带来独特的焦香镬气，更是直击了食客的味蕾。就直接流行起来了。”
“你真是厉害。这都能兜得回来。”梁锦鸿叹道，“话说，你是做什么的，居然了解这么多。”
“我？现在算半个厨师吧。”周瑜说道，“平时爱吃也爱研究吃，自然多多少少都了解了一些。”
“我可以帮忙劝一下他。不过，我也不能保证他能听我的。”梁锦鸿说道。
“没事，你尽力就行。”
梁锦鸿点头。然后，他就朝戚世杰走去。
周瑜也随后跟上。
恰好，此时戚世杰的干炒牛河也做好了。
和孙志刚难看的表情相比，戚世杰笑得十分璨烂。
梁锦鸿上前拉住他不知说了什么。
但肉眼可见，戚世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镬气：也就是所谓的美拉德反应，通俗一点讲，在高温下，油（脂肪）、河粉（碳水）、牛肉（蛋白质），会发生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形成带独特鲜味的焦香物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