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看着端皇贵妃指尖攥着偷藏的香粉,她的裙摆都沾染了夜露,也浑然不觉。
想起前世,她与端皇贵妃齐月宾相交。
曾以为是宫墙内最可靠的依靠,却没料到对方会为了给皇帝、太后遮掩罪行,背叛自己。
也或许,是不得不背叛自己
如今,到了这般田地。
哪怕,她还是一格电,也还是聪颖将门女,这么快就发现了端倪。
可见,其对皇上用心,可能也不曾输于从前的自己。
她会选择再次背叛自己吗?
年世兰扪心自问,她不知道。
而端皇贵妃齐月宾见她不搭话,明显愣了一瞬。
忽的就明白了什么
仍不可置信看着她。
“你都知道了。”
皇后年世兰的声音,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那你会如何选?”
端皇贵妃的血液瞬间冻僵,药渣从指尖滑落,在金砖上碎成粉末。
“为何?”她声音发颤,“皇上待你我虽有猜忌,却也未曾薄待,熹贵妃竟要行此弑君大逆之事,你为何还要助她?
皇上对你从来都是让我羡慕的。
你与我,都是从王府就看着他登基的
就连入宫,皇后宫中都未有的‘坤’字,都是独独你宫中有的”
皇后年世兰起身走到她面前,凤凰于飞的皇后服制,直逼着端皇贵妃向后退
二人衣摆在烛火下投出浓重的阴影。
“为何?”她忽然笑起来,眼底满是嘲讽,凤眸带了几分不屑。
“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他的凉薄。
你醒醒吧!
皇上何曾是我们幻想的夫君?良人?
从纯元皇后到宜修,再到熹贵妃,你还不明白?”
她凑近端皇贵妃,与之久久凝视,“姐姐,你未免也太傻了。
羡慕我?
年府如何被皇上忌惮,你不知道?
给了我,还不是因着本宫哥哥?
我只问一句,倘若,当初你我诞下是皇子,你觉得还能活着吗?”
二人距离不过分毫之间,端皇贵妃被问得哑口无言,跌坐在身后椅子上。
她不知道
答案,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
她自出生被灌输就是忠君爱国,为百姓而战都是正义的,理所应当的。
就连,家中人负伤、赴死
也未曾有过怨言
甚至,将将军百战死,作为家族荣光。
能为皇上分忧,是他们天大的福气。
如年世兰一般,质疑皇上,她从来没有过。
她只是喃喃:“可那是皇上!是天下之主!
你可知,弑君之罪,一旦败露,后宫所有人都要陪葬!
甚至所有人的九族”
皇后年世兰收敛了笑意,眼神锐利如刀:“所以呢?”
她步步紧逼,“你要拿着这香粉,去养心殿告发我?
要背叛与你同甘共苦的姐妹,去选择那个薄情寡义的帝王?”
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映着端皇贵妃苍白的脸。
她望着皇后年世兰眼中的决绝,想起多年来后宫的相互扶持与算计,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发!便是亲手将年世兰、甄嬛等后妃们,甚至连同他们的家族,推入万劫不复。
不告发,便是同谋,背负着弑君的罪名
死后,说不定都会受到家族唾弃。
皇上虽薄情,可他是个好皇帝;
那人是她爱了大半辈子的人
也是自己女儿的皇阿玛
“你真是让我左右为难!为何偏得让我知晓了此事
他可能不是一个好夫君,可他是一位好皇帝”
“姐姐在和我说大义吗?
弘历处理政务,连皇上都夸,他也是位好皇帝。
皇上做的荒唐事,还不够多吗?
他老了
你以为,他如何会如此快透支了身子?
只是夜夜笙歌,宠幸女人们吗?
他还偷偷服了丹药。
你瞧那黑黢黢的蒙古嫔妃们,虽不够美貌,可什么秘法可多得是。
宁妃只稍稍一提点,她就敢把这些个短期用实在好,可长期又实在害人的法子拿出来,给皇帝受用!
皇上瞧着管用,能让他夜夜雄风,证明他依旧生猛,哪有不愿?
柳常在投些媚药,多些房中之术罢了。
真正祸害皇上的,可正是这些个世家贵人们的秘法呢!
太医院哪里见过这些个腌臜之法,只瞧着没什么害处,也就顺着皇帝心意了。
说白了,女人们所求的,不过都是自保,保着家族
真心?
皇上都没有,凭何让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刚及笄不久的嫔妃们有?”
年世兰看着齐月宾震惊于她的话,似还真在思考着,要不要告发一事,不由嗤笑一声。
走到端皇贵妃身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开口:“姐姐太累了,还是回宫好好休息吧。
姐姐真以为,自己能向皇上告发我与熹贵妃吗?
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熹贵妃何等人?
皇上最宠爱的妃子,六阿哥的生母,在佛寺都能废妃回宫的主子;
再说本宫,是六宫之主皇后。
而姐姐你呢?
皇上多久没去看过你了?
没碰过你了?
还有你的女儿,皇上问过吗?
姐姐,就别再做如宜修那般的美梦了。
宫中,做那样梦的,都早死了。”
年世兰说得不留情面,斩钉截铁。
逼迫她不得不看清现实。
是啊,她算什么啊?
宫里有些资历的废人罢了。
就连,那些个娇艳小花儿,若不给面子,也敢踩一踩。
她又凭何自信,能告发皇后与熹贵妃的事?
到时候,反而连累了自己与母族,甚至女儿。
何况,她私心里还是对年世兰这位手帕交不忍的。
纯元皇后去得早,她只有她了
那时候,王府寂寞,只有她来了,才陪她骑马。
说起,那些个趣事儿,没完没了
后院才有了欢笑声。
后来,又是她,多番恩惠,照拂自己与女儿兰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