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妃娘娘既亲自送来的?那不如也为我盛一碗尝尝?”
这话如根尖刺,猝不及防扎进湘妃心口。
她本就因皇贵妃指使自己给众妃们盛汤,积了满肚子怨怼!
如今连个乳臭未干的公主,都敢对她颐指气使,胸中怒火“腾”地窜起,几乎要烧到眼底。
面上却仍挂着温婉笑意,屈膝应了声“是”,让人觉得她是敬着这位所谓的护国公主。
可伸手去取白瓷碗时,指节已因用力而泛出白却是骗不了人的。
汤勺舀起滚烫鸡汤的刹那,一个阴毒念头在她脑中炸开——若这热汤泼在公主嫩脸上!
皇贵妃必定肝肠寸断,可比处置一个贱婢要解气多了!
皇上一向疼爱公主,说不定还会迁怒于她,这口积压的气,也能痛痛快快出了!
思绪翻涌间,她的手端着汤往前,走到近前儿时,竟真的微微一偏,盛满鸡汤的白瓷碗径直朝公主面门斜去。
千钧一发之际,侍立在侧的芳若姑姑眼疾手快,指尖如电般扣住湘妃手腕轻轻一推!
她见过太多人心不足,这些算计当然更是一眼就瞧得明白。
有她在,公主当然不能受伤!
否则,皇上派她伺候作甚?
主子受伤,就是下头人无能。
皇帝要清算时,最先处置的就是他们这些个伺候的人。
就如此刻,皇贵妃被找茬,颂芝急得不是自己脸上挨了一巴掌,而是如何能让主子脱困,不被算计!
明明皇贵妃是受害者,还要被皇后找茬自己的贴身伺候的人
这力道不重,却精准改了汤碗轨迹,“哗啦”一声,滚烫的鸡汤大半溅在旁边的皇后身上。
事情发生的极快,皇后下意识背过身站起来,滚烫鸡汤溅上去,瞬间洇出一大片深褐污渍,热气透过衣料灼得她身子微颤,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湘妃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怎么也没料到,原本要毁去公主容貌的毒计,最后竟溅到了后宫之主皇后身上。
“放肆!”皇帝再忍不住出来,厉声喝断死寂,快步上前将吓着的公主搂在怀里,看了一眼皇后,确认人无大碍后,才眼神如刀般剜向湘妃。
“苏培盛,去请太医给皇后瞧瞧!”
“嗻!”
芳若姑姑早已屈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垂首道:“奴婢见汤碗要伤着公主,情急之下失了礼数,惊扰了皇后娘娘,甘受责罚。”
公主被这阵仗吓得缩在皇帝怀里,只敢从锦袖后露出半双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跪伏在地的湘妃。
眸底印着泪花,仿佛随时都可以开闸,抬眼看着皇帝:“皇阿玛宛月害怕!呜呜”
皇帝一看女儿泪眼汪汪看着自己,更是恼火湘妃的鲁莽!
将公主抱着坐在主位。
年世兰也伺立在侧,再三查看,确认女儿无事才恶狠狠看向湘妃。
这个女人,留不得了。
与年世兰有一样想法的,唯有宁嫔。
叶澜依此刻攥紧帕子,旁人也只以为她是受了惊。
却不知,她心里汹涌地都是,该死!该死!湘妃该死!!!
而湘妃看到皇帝出来,慌了神。
此刻,才回过神来,膝头一软重重跪下,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喉咙。
“臣妾不是故意的!求皇上、娘娘恕罪!
实在是因为臣妾力有不待!
臣妾早起并未进膳,只想着为皇贵妃娘娘熬煮此汤!
后又为后宫姐妹们盛汤多了,一时摇晃才臣妾有罪!臣妾也不知圣驾也在此”
皇帝身着明黄常服,面色阴沉。
皇后抢先开口:“罢了,你先起来吧。
本宫知道你对皇贵妃的心意。
皇贵妃病着,后宫无有不惦记的。
左右,公主无碍。
否则,你今日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你之前小产本就伤了身子,日后万不可再如此莽撞!
说起来,臣妾也不知,皇上怎会在翊坤宫”
皇贵妃看着皇后语气嘲弄:“皇后娘娘还真是大度。”
四两拨千斤说起人小产之事,让皇上同情。
又率先开口说不计较,皇帝与自己还能说什么?
皇后这个‘受害人’都不计较了。
皇后撇撇嘴,懒得理她。
此刻,皇帝的话,才是最重要的。
“朕昨夜才来看望皇贵妃。”皇帝先回了受害者一副慈和样子的皇后的话。
又看向跪着的湘妃,这个声音,实在不适合求饶。
皇帝无奈叹息:“你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了,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方才,朕听你说,想抓皇贵妃身边儿的人儿去慎刑司?”
湘妃还在慌神中,想着皇帝怎么会在翊坤宫!
那刚刚自己的不敬,岂不是都被看了去!
自己辛苦营造的乖顺形象,如今,倒像是原形毕露了。
湘妃自打知道皇帝爱那种乖顺、仁慈的,就一直在皇帝跟前儿是乖顺的。
只在背后才与人霸道!
可今日之事此刻,她还想的是,自己的恩宠
皇后见状,连忙起身解围:“皇上息怒,湘妃妹妹也是关心皇贵妃,一时失了分寸。”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一旁的颂芝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说来,皇贵妃的头油,素来是颂芝打理。
如今出了这等事,会不会是……”
“皇后想说,是本宫的人害了本宫?”年世兰虽鬓发有损,却依旧气势逼人。
皇后顺水推舟:“妹妹息怒,本宫只是觉得事有蹊跷。
湘妃所言的宫人,说话又是那般言辞凿凿。
颂芝日夜伺候妹妹,若是她……”
“皇后这是想做什么?”年世兰厉声打断她,“今日闯翊坤宫,是非要兴师问罪?抓走颂芝?
莫不是,真如臣妾所言,之前,未抓到永寿宫的崔槿汐,又惦记上了本宫的颂芝?
皇后这么喜欢送人去慎刑司,怎么不送自己的剪秋去?”
皇后脸色一白,怒骂:“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