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国的脸涨成了紫色。
他身后的省厅警员大气都不敢出,刚才脸上的幸灾乐祸和鄙夷,全都变成了害怕。
这个年轻人,很可怕。
在一片安静中,一个身影动了。
是苏眉。
她一直没有看冯建国一眼,对她来说,这只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她只有任务。
走到已经开始僵硬的尸体旁,从勘察包里拿出一双乳胶手套,利落的戴上。
然后,她半蹲下来,开始对尸体进行初步检查。
动作很专业,也很冷静。
她这样专注,和周围紧张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被她吸引了过去。
她先检查了死者口鼻的黑色血迹,又翻开了死者的眼皮,最后,目光落在了死者那只紧紧攥着的、因缺氧而青紫的右手上。
那只手攥的很紧。
苏眉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伸出戴着手套的手,想把那紧握的拳头掰开。
但是,尸僵已经开始,那只拳头很僵硬,掰不动。
在场的几个年轻省厅警员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不忍和困惑。
人都已经死了,再去掰他的手,有什么意义?
但苏眉没有放弃。
从勘察包里,拿出两根金属探针,沿着死者手指的骨缝,一点一点的,小心的探了进去。
这是个很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没用的时候。
“咔。”
一声很轻的关节松动声。
死者那紧握的拳头,被苏眉硬生生的掰开了一道缝。
缝隙出现的瞬间,苏眉的眼神一变。
她看到了。
在那蜷曲的食指指甲缝里,似乎藏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她立刻放下探针,换上一把尖头镊子。
屏住呼吸,将镊子尖端探入狭小的指甲缝里,然后轻轻一夹。
当她将镊子收回时。
所有人都看到了。
银色镊子尖端,夹着一小片几乎和皮肉混在一起的纸屑,被汗水和鲜血浸透,很薄,几乎要化掉了。
太小了。
小到如果不是苏眉这样的观察力,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这就是死士留下的最后信息。
苏眉缓缓站起身,将那片小纸屑放入一个无菌证物袋中,然后走到了张越面前。
张越接过那个小小的证物袋,看了一眼里面那片几乎无法辨认的纸屑,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冯建国的脸上。
他的语气很平淡。
“冯总队。”
“现场,已经由我们‘特别行动小组’正式接管。”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们省厅的‘协助’任务,到此结束。”
“感谢。”
“不送。”
冯建国惨白的脸又涨红了。
这是他受过的羞辱。
当着自己所有手下的面,被人赶出自己的地盘。
但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然后,他猛的一转身,带着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手下,快步离开了这条让他们很没面子的巷子。
巷子里终于安静了。
羊城铁路公安处,临时办公室。
这里被许诚毅改造成了一个小型技术勘察实验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药水味。
那片从死者指甲缝里取出的纸屑,此刻正放在一台高倍电子显微镜的载玻片上。
整个团队的所有成员都围绕在显微镜旁,气氛很紧张,又带着一丝希望。
“情况很糟糕。”
许诚毅扶了扶眼镜,皱着眉。
他的声音很冷静。
“纸张纤维被汗液和血液严重破坏,快要降解了。上面的字迹是用一种特制微型印表机打印的,墨水已经糊成了一片。”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的操作仪器,对那片小纸屑进行显影和固化处理。
几分钟后,处理过的纸屑影象被投射到旁边的监视器屏幕上。
屏幕上是一片模糊斑驳的色块。
隐约能看到几个扭曲残缺的阿拉伯数字。
“……7……3……1……”
许诚毅眯着眼睛,费力的辨认。
“不行,信息损毁太严重了。常规的物理方法已经没用。”
他直起身子,脸上却没有失望,眼里反而有了神采。
“不过,没关系。”
“物理上走不通,我们就从逻辑上入手。”
他迅速坐到自己的计算机前,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
“根据‘衔尾蛇’组织一贯的加密习惯,这种藏在死士身上的最后信息,通常不完整。”
“它只会是一个密钥的片段,用来解锁另一份早已存在于某处的更庞大的信息。”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几个残缺的数字作为变量,代入到我们已知的几种‘衔尾蛇’加密算法模型里,挨个去试!”
“只要我们运气不太差,只要这个密钥的指向范围还在羊城。理论上,我们有很大可能,在十二个小时之内,破译出它真正的含义!”
许诚毅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里都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抓捕失败的阴影,似乎正在被这片小小的纸屑一点一点的驱散。
然而,就在整个团队都为了这个新线索而紧张工作时。
“铃铃铃——!”
办公室角落里,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铃声。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猛的停住。
他们都清楚,这台电话是专线。
它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张越的眉头猛的一皱。
他快步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张越。”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电流声,紧接着,一个他很熟悉,此刻却充满焦急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
是庞国庆。
“小张!出事了!”
庞国庆的声音发抖,完全失去了平时的沉稳。
“是那个王八蛋!他动手了!他真的动手了!”
张越的心猛的往下一沉。
“庞处,您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小军……是我的儿子,小军!”
庞国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腔,那是一个父亲在面对无法保护的儿子时,无助的喊声。
“就在刚才!就在半个小时前!他……他在学校,被他们当地的公安,直接从教室里给带走了!”
“罪名是……是‘投机倒把’!”
这几个字,让张越的脑子一蒙。
他握着电话的手猛的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脸色在一瞬间没了血色,变得冰冷。
追查“衔尾蛇”的关键线索刚找到,自己在京城重要的盟友却遭到了暗算。
两边同时告急。
一股压力,朝着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场失败的特别行动小组,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