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张越挂断电话。
许诚毅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下。
“怎么了组长?”
“京城机房的线路出问题了?还是我的算法跟总局数据库冲突了?”
对他来说,麻烦的就是技术出问题。
苏眉也停下笔。
她眼睛里透出少有的严肃。
她没问,但直觉告诉她出事了,比羊城抓捕失败更严重。
只有一直沉默的高远,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张越,刚因为新线索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好象早就料到了会有麻烦。
张越没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闪过两个画面:
许诚毅屏幕上代表“衔尾蛇”机密的数字“731”,那是用一个死士的命换来的重要线索;
还有庞国庆在电话里的大吼,说他儿子庞小军因为“投机倒把”的罪名,被从教室带走了。
这是敌人冲着他们后援来的,想解散他们的小组。
张越很快下了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坚决。
“算盘。”
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淅。
“在!”
许诚毅立刻回答。
“破译还要多久?”
许诚毅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进度条,咬了咬牙:
“对方的算法很复杂,是几种军用算法的叠加变体。能连上总局的超算,要六个小时。只靠我们手头的设备,至少三十六个小时,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三十六个小时,太久了。
张越点头,这结果他料到了。
“变色龙,老枪。”
“在。”
“到。”
“收拾东西。”
张越的命令很简单。
“我们返回东海。”
“马上。”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回东海?”
许诚毅第一个问,“组长,那这个线索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
“没有我们,就没有线索。”
张越打断他,目光扫过每个人。
“刚接到消息,我们的后援,东海铁路公安处副处长庞国庆,他的儿子在京城因为‘投机倒把’的罪名被拘留了。”
他简单说了情况。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小组。他们要切断我们的后援和补给,让我们随时能被安上‘违规’的罪名,变得孤立无援。”
“庞处长一倒,高建军的人就会接管小组,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所以必须回去。”
“在他们动手前,先打回去!”
张越的话让每个人心里一沉。
许诚毅不说话了,攥紧了拳头。
苏眉的眼神更冷,握笔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高远慢慢的抬起头,看着张越的背影,眼神复杂。
没人再反对。
他们都明白张越是对的。
一个更大的麻烦来了。
列车掉头北上,一路沉默。
包厢里气氛很压抑。
羊城任务失败,加之庞国庆儿子被抓,两件事压在每个人心里。
高远靠窗坐着,一动不动。
他眼前全是那条黑巷子,和冯建国那句“废物”。
觉得对不起张越的信任,心里堵得慌。
另一边,许诚毅对着一堆草稿纸发愁。
那几个残缺的数字在他脑子里乱跳,凑不成答案。
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是他第一次遇到。
苏眉坐在许诚毅对面,一遍遍擦着勘察包里的工具。
她脑子里全是接头人破窗逃跑的样子,她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而张越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很平静。
列车到东海站时,天刚亮。
没开会,也没休息。
张越只说了一句。
“原地待命。”
然后,他一个人走进了清晨的薄雾里。
东海铁路公安局,处长办公室。
张越推开门,一股呛人的烟味扑过来。
庞国庆坐在烟里。
只一夜,这个向来沉稳的男人象是老了十岁,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窝深陷。
看到张越进来,他猛的站起来。
“小张!你回来了!”
张越的目光落在他微微发抖的手上。
“庞处,我要知道全部情况。”
庞国庆颓然的点头,转身从乱糟糟的办公桌上拿起一份电报递给张越。
是京城公安系统发来的加急电报。
“经查,你处庞国庆同志之子庞小军,在校期间,伙同社会闲散人员,多次进行电子手表、进口磁带等国家管制商品的非法买卖活动,数额巨大,情节严重,已构成‘投机倒把’罪。现人证物证俱全,经我局批准,已于昨日对其进行拘留,立案侦查。”
天衣无缝。
“人证是小军的两个同学。物证是他们从我儿子宿舍床底下搜出的一箱‘赃物’和一本‘帐本’。”
“这是栽赃!是陷害!是阴谋!!一定是他!他那边已经有人在总局放风,说我治家不严,没资格再负责‘衔尾蛇’专案!”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拳头握得死死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不行,我不能这么干等着。我现在就去京城,我要去找唐局长,我要去上面告状!我不信他们能无法无天。”
“庞处。”
这时,张越冷静的声音响起。
“现在去京城,正中他们下怀。”
张越慢慢的把电报放在桌上。
“对方敢动手,就是设好了圈套,人证物证都做实了。你现在气冲冲的跑过去,只会被他们算计。”
“他们就是要你现在冲动。”
张越的话很冷静,点明了眼下的情况,也点醒了庞国庆。
庞国庆的火气慢慢消了,一脸茫然又无力。
“那……那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军他……”
张越没回答。
他转身走到墙边的大黑板前,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名字:高建军、庞国庆。
然后在“庞国庆”下面画条线,指向“庞小军”。
最后,他在“庞国庆”旁边,写下自己的名字:张越。
他用粉笔在“高建军”和“庞国庆”之间画了个双向箭头。
然后他停了一下,用力的从“高建军”那里画出一条粗箭头,越过“庞国庆”和“庞小军”,狠狠戳在自己名字上。
“庞处,”张越转身,目光锐利,“他们的目标是我,是这个刚成立的小组。他们要用这件事逼你下台,然后派人接管,拿走我们的成果和线索。”
庞国庆看着黑板上的关系图,听着张越的分析,背后冒出冷汗。
他明白了,这是一场争夺“衔尾蛇”专案主导权的斗争。
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后退两步,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嘴唇发抖,用哀求的语气问:
“那……我们该怎么办?”
张越眼里闪过一道光。
“他们想让我们反击,我们就偏不。”
“他们想看我们着急,我们就偏要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