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建国已经发泄完了。
现在，该收拾烂摊子，然后把黑锅全都扣在眼前这个年轻人头上了。
冯建国看着张越那张平静的脸，心里更加鄙夷。
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一定是被吓傻了，被他这套手段给镇住了。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挥手，对自己那些手下下达“接管现场”的命令。
然而，就在他张嘴的前一秒。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却象一把冰冷的手术刀，瞬间切开了巷子里嘈杂的空气，精准的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冯总队。”
“说完了吗？”
张越开口了。
那个从头到尾都沉默着，好象事不关己的张越，终于开口了。
冯建国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就这么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咙里。
他有些愕然的看着张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张越没有等他回答。
面向冯建国，举起了手里的相机。
“第一。”
“人是死了，这个结果，我很遗撼。”
“但是，证据在我手里。”
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镜头反光在冯建国的脸上一闪而过。
“这台相机里，有他们从接头到交易，再到交换物品的全过程。每个细节都拍得很清楚。”
“这些照片，能构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百分之百钉死那个港商黄德军的间谍身份。”
他的目光像锥子一样，直直的刺向冯建国。
“那么，请问。”
“你们省厅忙了两天一夜，出动这么多人，除了在这里看到一具尸体，又拿到了什么？”
冯建国的脸猛的涨红了！
是啊！
他们有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监控记录，都只会显示目标在酒店里睡觉！
甚至连目标什么时候离开酒店的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张越，他们现在还在白天鹅宾馆对面，像傻子一样盯着一个空房间！
张越这句话，象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冯建国的脸上，也抽在在场每个省厅警员的脸上！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那些人，此刻都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敢再去看张越的眼睛。
张越没有理会冯建国那张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
他缓缓的转过身，面向那个一动不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高远。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是指挥官对犯错下属更严厉的训斥。
就连许诚毅和苏眉，都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准备随时站出来替高远分担。
然而，张越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语气变得很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担当。
“第二。”
“这次抓捕行动失败了，没留下活口，这是事实。”
“这个责任，在指挥官。”
他的目光扫过许诚毅，扫过苏眉，最后落在了高远微微颤斗的背影上。
“是我，误判了敌人的决心，没料到他会用这么决绝的方式自尽。”
“也是我，高估了我们团队现阶段的协同能力，战术布置上存在漏洞。”
“所以，这个责任，我来背。”
“和我的任何一个队员都没有关系。”
这番话，让所有人心头一震！
许诚毅那双孤傲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震惊。
苏眉那张冰冷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难以置信的动容。
而高远，那个已经放弃自己的男人，身体猛的一颤！
他缓缓的，难以置信的抬起了那颗早已垂下的头。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个不算高大的背影，纹丝不动的挡在他身前，为他扛下了一切！
就在这时，张越动了。
他猛的向前一步，逼近到冯建国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冯建国甚至能清淅的看到，对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又惊又怒的脸。
一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冯建国的全身！
“第三。”
张越的声音不再平稳，带上了一种刺骨的冰冷。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手缓缓抬起，食指指向了身后的高远。
“他，”
“高远同志，是我铁道部公安局特别行动小组的正式成员。”
“是我张越，亲自从总局文档库里挑出来的兵。”
张越的目光如刀，一字一句的砸在冯建国脸上。
“他有过怎样的过去，他现在是怎样的状态，都轮不到你来评价！”
“他的能力，由我评估！他的状态，由我调整！他的未来，由我负责！”
“我的人犯了错，只有我能批评，只有我能罚！”
张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每个人耳边轰然响起！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充满了攻击性！
“你，”
“算什么东西？”
“也配对我的队员，指手画脚？！”
一瞬间！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耳光，是重锤。
那么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当着他所有手下脸的，极致的侮辱！
冯建国的血“嗡”的一下全都冲上了大脑！
他那张猪肝色的脸瞬间涨成紫色，他指着张越，浑身颤斗，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骂不出来！
“你……你……”
然而，张越根本没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和冯建国脸贴着脸。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盖着两个部委联合印章的绝密授权令，几乎要贴在冯建国的脸上！
“质疑我的用人，就是质疑唐卫国局长的任命！”
“冯总队！”
张越的声音已经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你如果对这个命令有意见，对我的用人有意见，可以！”
“现在就写报告！”
“我可以亲自帮你递上去！”
“我保证，明天天亮之前，这份报告就会摆在唐局长的办公桌上！”
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把冯建国那点官威和算计，瞬间砸得粉碎！
他彻底懵了。
那张紫色的脸迅速褪色，变得惨白。
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冯建国身后，那个一直被所有人同情，甚至连他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男人。
高远。
他猛的抬起了头！
看着那个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所有指责，顶住所有压力，甚至不惜用最激烈的方式来捍卫他尊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