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的列车汽笛长鸣。
从东海到羊城,是一千五百公里的铁路线。
对张越的特别行动小组来说,这场跨越半个中国的长途奔袭,是一场不能输的仗。
高建军那封举报信,直接威胁到了所有人。
张越清楚,他必须在羊城用最快的速度取得胜利,以此阻止高建军。
这是洗清庞国庆嫌疑,并保住这个新团队的唯一办法。
两天后,羊城铁路公安处。
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大会议室改成了联合指挥部。
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十几个穿着不同警服、口音很重的男人,围着墙上的羊城市地图大声讨论。
现场十分嘈杂混乱。
当张越带着许诚毅、苏眉和高远走进指挥部的时候,房间里的喧嚣停了一下。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审视和轻篾。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看起来文弱。
一个身材高挑,面容冷艳的女人。
还有一个穿着不合身旧警服、微微驼背、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
这就是从东海来的,总局派下来的专家组?
看起来象是一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
主位上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梳着大背头的男人,脚踩着小板凳,姿态嚣张。
他就是省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冯建国。
在南粤警界干了三十年,以作风强硬霸道出名。
看到张越等人进来,只是懒洋洋的抬了下眼皮,没站起来,继续对着地图说话。
“b组注意,你们的目标是盯死沙河服装批发市场的所有出口。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我要一锅端!”
直到一个下属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才慢悠悠的转过头,目光在张越年轻的脸上停了几秒,嘴角扯出一个笑。
“哦,铁道上的同志来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语气客气,但态度很高傲。
“来,给几位同志看座。”
他随手一指会议室最角落的几个空位。
“情况我们省厅也跟你们通报一下。”
冯建国清了清嗓子,拔高了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这个以庞小军为内核的投机倒把团伙,牵涉面广,手段隐蔽。不过,我们省厅已经抽调了人手,成立了猎隼专案组,我当组长。”
他顿了顿,脸上是成竹在胸的表情。
“经过我们几天的摸排,基本摸清了他们的活动规律和主要成员。这一两天就能收网了。”
他说完,才把目光投向张越,眼神里带着轻视。
“你们远道而来,不熟悉羊城的情况,人手也有限。这样吧,你们就负责外围的协查和后勤保障。等我们抓了人,审讯时有涉及铁路的问题,再请你们来帮忙辨认。”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现了对上级单位的尊重,又用属地管辖的理由,将张越的行动小组彻底边缘化。
这是程序性的夺权。
话音落下,周围省厅的警员们脸上都露出会意的笑容。
他们看向张越的队伍,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视和不信任。
许诚毅的眉头紧锁,他看起来很生气,象是随时会发作。
苏眉的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但放在身侧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连一直低着头的高远,也抬起了眼皮,眼睛里闪过一丝屈辱。
然而,张越却始终面无表情。
他好象没听出冯建国话里的排挤,甚至还礼貌的点了点头。
他没理会周围看热闹的目光,只是平静的穿过人群,走到那张巨大的地图前。
“冯总队。”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淅,一下盖过了房间里的嘈杂。
“您刚说的猎隼行动方案,很详尽,考虑也很周全。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冯建国的脸上。
“请问,这个行动方案上报部里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冯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不争辩不吵闹,一开口就问到要害。
愣了一下,接着猛的一拍桌子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瞪着张越,语气强横。
“我们省厅在自己的地盘上办案,有自己的规矩。难道抓几个倒爷,还需要事事都向部里打报告吗?”
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屑。
“年轻人,我劝你先搞清楚自己的定位。”
面对这样的斥责,张越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平静的看着对方,缓缓的点了点头。
“好。”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转身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牛皮纸袋密封的文档。
他走到会议桌前,把文档轻轻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慢慢推到冯建国面前。
“那就请冯总队过目一下这份文档。”
冯建国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耐。
他皱着眉,一把抓过牛皮纸袋,粗暴的撕开封口。
一张折叠的a3红头文档滑了出来。
当冯建国的目光落到文档最上方两个鲜红的宋体字上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绝密】
他心里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展开文档,目光向下扫去。
白纸黑字的标题让他大吃一惊。
《关于侦办“衔尾蛇”系列专案期间,行使调查权的命令》
冯建国的呼吸停住了。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落在了文档最下方的落款处。
两个鲜红的国徽印章并排盖在那里。
在两个印章旁边,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唐卫国。
冯建国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的脸色在几秒内变了好几次。
从傲慢到震惊,再到不敢相信,最后看到那个签名时,他的脸先是惨白,接着涨成了铁青。
他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张越。
这个他刚才还随意打发的年轻人,手里竟然握着这样一份有巨大权力的文档。
张越平静的迎着他惊恐的目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冯总队。”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现在,可以把指挥权交给我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已经呆住的省厅警员,最后又回到冯建国脸上,补充了一句。
“当然,在接下来的行动中,我依然非常需要省厅同志们的外围协查和后勤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