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一侧，许诚毅、苏眉、高远三人沉默坐着，面前各放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文档。
张越从一开始就没半句废话，直接将十字河事件的文档发给每人。
丢下一句：
“两个小时，看完。”
“告诉我，如果当时是你们在场，会怎么做。”
说完，张越就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他的考核方式，用一场实战案例，来掂量手下这几个人的斤两。
许诚毅嘴角一勾。
用一场已经结束的战斗来考他？
许诚毅只用了一小时就看完了全部文档，随后靠在椅子上，无聊的转着笔，看张越的眼神带着不屑。
苏眉就专注多了。
她看的很慢，很仔细，还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不时在上面记着东西。
苏眉的眼神在文档里查找着疑点。
高远的状态不佳，翻文档的速度比苏眉还要慢。
当看到报告里关于裁缝狙杀计划的部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颤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的抚上纸面，svd狙击步枪那几个字。
两个小时的沉默过去了。
下午四点整，墙上挂钟的时针与分针重合。
一直闭着眼的张越，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时间到。”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推演开始。”
张越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红色的长杆指示棒。
“现在，我就是裁缝。”
他声音不大，但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许诚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苏眉握着笔的手也不由的收紧。
张越没有给他们适应的时间，目光第一个就落在了许诚毅身上。
“第一个问题，许诚毅同志。”
“你怎么截获我的行动信号的？”
许诚毅眼神一冷。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蓝色的指示棒指向十字河会让站附近一个铁路信号灯模型。
“你太自信了。”
“你以为利用铁路信号灯，通过特定频率闪铄来传递信号很隐蔽？但在我们这种人眼里，这破绽太大了。”
“任何有规律的电信号，发出时都会在周围产生能被捕捉到的电磁脉冲。特别是这种强信号灯，每次亮灭都会对周围的电波环境造成扰动。”
“我甚至不用靠近现场，只需要在三公里外的任何高点，架一台定向宽带信号接收器，再用便携计算机实时分析数据，三分钟内就能破译出你的加密信号规律。”
许诚毅说完，看着张越。
“那么，破解的方法呢？”张越面无表情的追问。
“很简单。”许诚毅耸耸肩，“你的地面部队就位后，立刻对会让站周边一点五公里内的所有民用和工业电波频段，进行强力干扰。”
“这样一来，我接收到的信号就全是噪音。虽然我知道你在干扰，但没法从里面分辨出你真正的信号，自然就发现不了你。”
他抱着双臂看着张越。
然而，张越只是平静的点点头。
“不错。”
许诚毅的脸色沉了下来。
张越的目光已经从他身上移开，转向了苏眉。
“第二个问题，苏眉同志。”
“你，怎么登上那趟幽灵列车？”
苏眉站了起来，声音和表情一样冰冷。
“我不会象你一样，从函洞跳车。”
“那种方式成功率不超过百分之二十，运气成分太大。一旦失败，不只是你个人牺牲，整个计划都会崩溃。作为指挥官，你不该冒这种险。”
她走到沙盘前，指示棒指向东海市的铁路货运总站。
“我会提前一两天进入货运站。”
“幽灵列车是邮政押运车，物资补给肯定在货运总站完成。我会找到负责那趟车的装卸班组，摸清他们的工作流程和人员习惯。”
“然后，我会把自己伪装成一个邮政包裹，或者一个装满零件的木箱混上车。”
“我会算好出发时间，提前躲进包裹，备好足够撑到行动开始的水和食物，然后让自己进入半休眠状态，心跳和呼吸都降到最低。”
“等列车平稳激活后，我再出来。那时候，我就已经在车上了。”
苏眉抬起头，迎着张越的目光，一字一顿的说：
“伪装成货物，比任何潜入都安全。”
张越看着她，嘴角第一次有了笑意。
“很好。”
“思路够野，我喜欢。”
这句夸奖让苏眉冰冷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最后，张越的目光落在了始终低着头的高远身上。
许诚毅和苏眉也把目光投向了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张越没有立刻提问。
他慢慢的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枚代表自己的黑色小旗，精准的放进幽灵列车模型里。
接着，他又拿起代表裁缝的红色旗帜，放在了黑旗旁边。
两枚旗帜紧紧挨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张越才抬头看向高远，平静的下令。
“高远同志。”
“现在，目标出现在你的狙击镜里，他正与我纠缠在一起。”
“距离八百米。”
“风速每秒三点五米，侧风。”
“我们在高速移动的列车上不断变换位置，留给你的射击窗口不超过零点五秒。”
“开枪。”
最后两个字，干脆利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高远身上。
高远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斗。
脸色变得惨白，汗水从额头和鬓角不断的渗出。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出那个血色的午后。
同样的场景，同样的选择。
他搭档年轻的脸，和沙盘上那枚黑色的旗帜重叠在一起。
“师傅……我……没给您……丢人吧……”
搭档临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不。
他不能再失败了。
高远猛的一咬牙，伸手抓向桌上的金属指示棒。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指示棒的瞬间。
一股颤斗从他手臂深处传来。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起来，很快就蔓延到整条手臂。
眼前的指示棒，他却怎么也够不到。
“不……不……”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拼命想控制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
但没有用。
他越想用力，颤斗的就越厉害。
最终，他身体里的力气都退去了。
高远无力的收回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斗的手。
然后，他慢慢低下头，头垂得很深。
“报告……”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无法……执行……”
许诚毅不屑的撇了撇嘴。
苏眉则微微侧过头，不忍再看。
就在许诚毅和苏眉都以为张越会发火的时候。
张越却慢慢走上前，走到了那个几乎把头埋进胸膛的男人面前。
他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高远的肩膀。
“很好。”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高远猛的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了一双平静的眼睛。
“承认自己的极限，是重新变强的开始。”
张越看着他，慢慢的说。
然后，张越转过身，环视着许诚毅和苏眉。
“从今天起，你们所有人的过去都一笔勾销。”
“在我这里，不看履历，不问过往。我只看你们将来能做什么。”
“你们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评判，更不需要一份文档来定义。”
“由我来证明。”
“现在，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