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诚毅抱着双臂。
苏眉没什么表情。
高远低着头。
他们都听到了张越最后那句话。
刺头，炸弹，废人。
精神病院。
每个词都让他们感到难堪。
庞国庆显得很尴尬，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张越没有再看那三个人。
“休息室，说。”
他的语气让庞国庆心里一紧。他被张越拉进了旁边一间没有窗户的休息室。
门被重重的关上了。
张越松开手，转身靠在墙上，抱着骼膊盯着庞国庆。
“庞处，能解释一下吗？”
“我敬重您，才把您拉到这里来。不然我就当着他们的面，把文档扔您脸上了。”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个随时会顶撞上级，影响团队纪律的人。”
“一个有海外关系这种污点，随时可能被拿来当话柄，把我们都拖下水的人。”
“还有一个，是连枪都握不稳的狙击手。我要他干什么？在关键时候，让他用发抖的手为敌人祈祷吗？”
“这不是团队，是陷阱。”
庞国庆听完，脸上有点挂不住。
“小张……你先冷静。我知道你生气，换我我也生气。”
“你猜的没错，这……确实是高建军安排的。”
“他用人事调配需要综合考量为由，选了这三个人。目的就是想用他们来束缚你，让你没办法施展。”
“果然是他。”张越的眼神冷了下来。
庞国庆看着他，说了一句让张越愣住的话。
“但这不全是他的意思。”
“这也是……唐局长的意思。”
什么？
张越猛的抬起头看着庞国庆，怀疑自己听错了。
唐卫国？
那个把特别行动小组交到自己手里的领导？
他怎么会……
“不可能。”张越摇头，“唐局长不是这种人。”
“他当然不是。”庞国k的眼神变得很严肃，“所以，他昨天晚上，亲自给我打了电话。”
“他说，‘玉不琢，不成器’。”
“他说，这三个人，不是别人眼里的废品，而是被这个体系眈误了的天才。”
他开始解释那三份文档背后被隐藏的事情。
“许诚毅，你眼里的‘刺头’。他顶撞的那个学术委员，剽窃了他还是研究生时的毕业成果，就是一篇获奖论文的内核算法。”
“许诚毅只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在内部研讨会上，当场用半个小时推演出了更先进的算法，让那个老家伙下不来台。你说，这样一个只认真理的人，因为这事被扣上顶撞权威的帽子，他能有好结果吗？”
“还有苏眉，所谓的‘定时炸弹’。”
“她的‘海外关系’，是她叔父。他解放前回国，捐了全部家产。只是因为早年在南洋做生意时和一些背景复杂的人有过来往，在那个年代被错划了成分。”
“这件事，八年前就已经批示平反了，还追认了英雄称号。但是，她的文档就一直被压在政工科，那个‘身份存疑’的鉴定就象个烙印，谁也不敢动。”
他明白了。
这不是污点，是用来限制苏眉的枷锁。
“至于高远……”
提到这个名字，庞国庆的眼框有些红了。
“他不是不敢开枪，也不是废人。”
“‘313专案’那天，面对两个带炸药的亡命徒，他作为主狙击手，在八百米外，一枪就干掉了一个。”
“另一个歹徒看到同伙被击毙，彻底疯了，拉开炸药包的引线，冲向了人质区。”
“当时离他最近的，是高远的搭档，一个刚从警校毕业的小伙子。”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小伙子推开了高远，自己扑向了那个歹徒……”
“炸药最后没响，引线受潮了。但是，歹徒手里的枪响了。”
“那个小伙子，胸口中了两枪，就死在了高远的怀里。他临死前，还在跟高远说，‘师傅……我……没给您……丢人吧……’”
说到这里，庞国庆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从那天起，高远再拿起狙击枪，手就抖。他看了很多次心理医生，都没用。医生说，他不是怕死，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坎。他觉得，那一枪，本该是打在他自己身上的。”
张越靠着墙，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那三份文档，此刻在他脑海中，变成了三个活生生的人。
原来，他们每个人，都背负着这样的过去。
“唐局长的原话是：‘我就是要看看，他张越，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我把这三个别人不敢用、不愿用的人交到他手上。如果他连这三个人都用不好，那他充其量就是有点本事，担不起未来的重任。’”
“‘但如果，他能用好！’”
“‘那这三个人，以后在整个铁路公安系统里，就只听他张越一个人的。除了我，任何人都调不走！谁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小张！”
庞国庆的双手重重的按在了张越的肩膀上。
“你现在明白了吗？这不是高建军给你的烂摊子，这是唐局长绕过所有人，绕过所有程序，硬塞到你手里的指挥权。”
“唐局长把他自己的声誉，把我们这个小组的未来，全都压在了你的身上。”
张越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明白了这背后的深意。
心里的火气已经没了，只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庞国庆，郑重的点了点头。
外面的办公室里，气氛有些僵硬。
那三个人，还保持着原来的站姿。
看到张越出来，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身上。
“不好意思啊，让三位久等了。”
“我刚刚已经对你们的情况有个基本了解。”
“都坐吧。”
“我们开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