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东海铁路公安局大楼三层,走廊尽头。
一扇新木门上,挂着一块没字的黄铜门牌。
这里就是铁道部公安局特别行动小组在东海的正式驻地。
推开门,是个宽敞的大开间。
新的办公桌椅,擦的很干净的窗户,角落里还摆着一盆君子兰。
一切都显示着,这个新部门受到了很高的待遇。
张越站在办公室中央,环视着这个空间。
他身上的伤好了,脱下不合身的病号服,换上了一身警服。
肩上的警衔,也从见习期的一道拐,变成了正式的三级警司。
这是庞国庆顶着压力,特事特办,为他提前申请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最靠窗的那张,属于他自己的办公桌上。
桌上除了一个搪瓷茶杯,什么都没有。
但张越知道,从今天起,他将在这里对抗“衔尾蛇”组织。
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庞国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盖着总局钢印的红色文档夹,还有三个厚厚的牛皮纸文档袋。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欣慰里又带着点凝重。
“小张,恢复得不错嘛。”
庞国庆笑着打了个招呼,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张越的办公桌上。
“总局的任命下来了。”
他指了指那个红头文档。
然后,他又指了指那三个牛皮纸文档袋,顿了顿。
“你的兵……也到了。”
张越的目光瞬间被那三个文档袋吸引了。
这就是他向庞国庆要的那三个“怪物”?
是唐局长亲自挑的人?
他没有先去看那份任命书,而是直接伸出手,拿起了最上面的那个文档袋。
文档袋的封口用白线缠着,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用印表机打着两个字:
机密
张越解开白线,从里面抽出了那份个人文档。
封面上是照片和姓名。
照片上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寸头,方脸,眼神里透着一股孤傲。
张越翻开了第一页。
履历很好看。
22岁,从国内最好的科技大学少年班毕业,被特招入伍。
24岁,进入总参技术部,专攻密码破译。
25岁,26岁,27岁,连续三届蝉联全军密码破译大赛个人冠军。
张越的眼睛亮了。
这就是他想要的锁匠。
一个技术天才。
文档的最后是鉴定评语。
——“该同志专业技术能力突出,在多次重大任务中,均发挥了关键作用。但其性格孤僻,不善与人沟通,有个人英雄主义倾向,在一次内部高级理论研讨中,公然顶撞权威专家,造成了不良影响。建议……加强思想教育。”
笑意消失了。
顶撞权威?
在这个年代,这几个字很严重,能毁掉一个前程远大的年轻人。
这是一个刺头。
一个不服管教,恃才傲物的技术天才。
张越皱起了眉头。
他放下许诚毅的文档,拿起了第二个文档袋。
这次,封面上是一个女性化的名字。
苏眉。
照片上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留着齐耳短发,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冰冷。
张越打开文档。
履历也很好看。
公安大学侦查系与心理学系,双学位高材生。
毕业后,直接进入南方某省厅,担任卧底侦查员。
精通粤语、闽南语等七种南方方言,擅长化妆易容,心理侧写能力很强。
文档中附带了一份嘉奖令——她在两年前,曾成功卧底一个走私团伙长达两年,最终配合警方,将该团伙一网打尽。
这就是他要找的影子。
专业、冷静,有丰富的敌后工作经验。
看起来比上一个靠谱。
然而,就在他翻到文档最后一页时,一张用回形针别在上面的便签,让他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锁紧。
便签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内容却让他心头一跳。
——“经查,该同志远在海外的叔父,身份存疑,可能与敌对势力有牵连。建议……控制使用,不宜接触内核机密。”
张越的思路一下子断了。
海外关系!
在这个对敌我界限很敏感的年代,这四个字,非常严重。
这意味着,苏眉的背景不明,用她,整个团队都会担上巨大的政治风险。
张越的脸沉了下来。
他把苏眉的文档放下,拿起了最后一份。
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高远。
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五岁左右,国字脸,脸上布满风霜的痕迹,眼神坚毅。
这是一个老兵。
张越翻开文档。
履历简单,分量却很重。
前狼牙特种侦察连,第一狙击手。
在南疆战场上,立过两次一等功,三次二等功。
转业后,进入地方公安系统,凭借精准的枪法和丰富的追踪经验,屡破大案。
文档里附着十几张嘉奖令和奖章的照片。
这,就是他要找的钟摆。
一个经验丰富,心理素质过硬,能在一千米外稳住局面的老手。
他深吸口气,翻到了文档的最后一页。
看到那上面只有几行打印的字,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在‘313持枪抢劫案’抓捕行动中,高远同志作为主狙击手,在锁定目标后,因未知原因导致精神紧张,未能及时开枪,致使一名年轻的搭档在与歹徒搏斗中,不幸中弹牺牲。”
——“经专家会诊,诊断为: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结论:已不适合继续留在一线战斗岗位,建议调离。”
一个已经被认为不能继续在一线战斗的狙击手。
张越的手死死的攥着那份文档,指节捏的发白。
砰!
一声巨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张越猛的将三份文档拍在了新办公桌上。
巨大的力道震的桌上的搪瓷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用冰冷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庞国庆。
“庞处。”
“这就是高副局长,送给我的‘精英’?”
“一个目无领导的刺头。”
“一个背景有问题的卧底。”
“还有一个……连枪都不敢开的废人。”
“他这是想让我在这里,开个精神病院!”
庞国庆的脸上写满苦涩和无奈,他张了张嘴,正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时。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三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他抱着双臂,一脸不服气,用孤僻的眼神扫视着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张越身上。
正是许诚毅。
紧跟其后的是一个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她身形高挑,表情很冷,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张越和庞国庆,象在分析两件没有生命的物体。
正是苏眉。
走在最后的是一个穿着旧警服的中年男人,他微微驼着背,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眼神躲闪,刻意避开所有人的目光,象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正是高远。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