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的脸色瞬间煞白。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滚落，划过脸颊，滴在湿透的领口上。
他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的上下的磕碰，发出咯咯的轻响。
张越没有说话。
他只是安静的看着李三。沉默笼罩了整个房间，那股压力让李三感觉快要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李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被人死死的扼住了喉咙。
“我……”
他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的象是砂纸在摩擦。
“我该怎么办？”
张越知道，李三的防线垮了。
“你有两条路可以选。”
张越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第一条，你什么都不说，死扛到底。黑豹会觉得你很讲义气。”
张越顿了顿，看着李三的眼睛。
“然后，他会在外面找人想办法，让你在看守所里，因为‘心脏病突发’或者‘上厕所不小心滑倒’，永远闭上嘴。”
李三的身体猛的一抖，象是被电了一下。
“第二条路，”张越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的告诉我。当我的污点证人，我保你一条命。”
“我凭什么信你？你只是个小警察！”李三脱口而出，这与其说是质问，不如说是在给自己壮胆。
“凭我敢在火车上开枪，也凭我现在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审你。”
张越的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锐利。
“你没有选择的资格。”
就在这时，铁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了敲。
“叩叩。”
之前带路的老刑警把门拉开一条缝，探进头来，脸上满是为难。
“张……张同志，我们陈科长说，要带犯人去做正式笔录了，程序上，时间不能再拖了。”
老刑警的话打断了张越，也让刚看到点希望的李三，眼神又黯淡下去。他感觉自己的机会要没了。
张越回头，看了老刑警一眼。
“再给我五分钟。”
“可是，陈科长那边催得紧……”老刑警很是为难。
张越没有再争辩，只是把桌上的字条，不着痕迹的朝老刑警的方向推了半分。
老刑警的目光落在“专案连络员”几个字上，喉咙不自觉的动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把门关上，守在了外面。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两个人。
张越看着李三，声音冷了下来。
“你看到了，我的时间不多。现在，给你三十秒，告诉我，是谁给黑豹传递了火车上的警察部署情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之张越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终于击溃了李三。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他唯一的生路。
“我说！我说！”
他急促的喊道：“是列车长！165次的列车长吴志刚！”
“黑豹每次在火车上动手前，都会跟他联系。车上的警力部署，货物放在哪个车厢，全都是吴志刚告诉他的！”
这个名字，验证了张越的猜测。
“继续。”张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次的图纸，黑豹也是从吴志刚那里得到的消息。他说这是从广州那边过来的一笔大买卖，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拿到手。”
李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
“黑豹自己不会亲自出面收货，他背后……他背后还有人！”
这才是关键信息。
“谁？”
“东海国际饭店的……杜老板。我们都叫他杜老板，真名我不知道。黑豹很怕他，这次的买卖就是杜老板安排的，图纸也是要送到他手上。”
“地址，联系方式。”
“我不知道联系方式，只有交货的暗号和地点！在胜利电子厂的二号仓库！”
李三把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张越从口袋里拿出纸笔。
“写下来。”
李三用颤斗的手，在纸上写下了吴志刚和杜老板的名字，以及那个仓库地址。
张越拿起纸条，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站起身。
他拉开门，对着外面守着的老刑警，真诚的说道：
“老同志，谢谢你的配合。现在他是我的污点证人，他的安全就拜托你了。”
老刑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的不解变成了敬佩，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张越没再多说。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去见一个人。
转身快步走向刑侦科科长办公室。
刑侦科办公室里，几名刑警正在整理案卷，低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张越这个生面孔直接走了进来，都投来审视的目光。
张越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里面的那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张越推门而入。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坐在桌后，他就是刑侦科长，陈兵。
陈兵抬起头，看到是张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很不耐烦。
“你是那个见习乘警？”
“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李三的口供，我们刑侦科会审，你，回去等通知！”
张越没有争辩，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庞国庆亲手写的字条，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陈兵狐疑的拿起纸条。
当陈兵看清上面龙飞凤舞的字迹和熟悉的签名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猛的抬起头，用一种震惊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
一个见习警员。
处长办公室。
专案连络员。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感觉荒谬又震撼。
陈兵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
“庞……庞处长的意思是……”
张越的目光平静如水，声音里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从现在起，这个案子，由我主导。”
“我要成立一个临时专案组，需要你和你手下精锐的人配合我。”
陈兵的脸色变了又变。那张字条就是尚方宝剑，他心里就算有再多的话也只能咽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小刘，老孙，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很快，两个三十多岁的精干刑警走了进来，身板挺直。
“科长。”
陈兵指着张越，语气复杂的介绍道：
“这位是处长办公室的张越同志，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归他指挥，无条件配合他办案。”
小刘和老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不解。
让他们听一个毛头小子的指挥？
但这是科长的命令，他们只能立正敬礼。
“是！”
张越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没有时间去安抚情绪，或者解释什么。
他将李三写的那张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杜老板”那三个字。
两个老刑警的目光也随之落了过去。
张越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清淅而有力。
“从现在开始，这个人，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