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兵身后,老刑警小刘和老孙对视一眼,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陈兵的脸色铁青,用那张字条敲了敲桌子,声音生硬的说:
“听到了吗?这是命令!”
“是!”
两人下意识立正,但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不服气。
张越没理会这些,他朝陈兵点了点头:
“陈科长,我需要一个地方,能让我们三个人单独谈话。”
陈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了指门外:
“走廊尽头,左拐,以前的杂物间。你们用吧。”
说完,他就低下头,一副不想再掺和的样子。
张越转身就走。
小刘和老孙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一出办公室,年轻刑警小刘就忍不住了,快走几步拦在张越面前,语气很冲。
“我说,张同志。你这命令下得倒是轻松。我们连这个‘杜老板’是男是女,高矮胖瘦都不知道,上哪去二十四小时盯着?”
“就是,”年纪大点的老孙也开了口,他说话慢一些,但话里带刺,“我们是刑警,不是神仙。办案子,得讲证据,讲流程。你这样一上来就搞监视,连个手续都没有,出了事谁负责?”
这是典型的下马威。
两个在刑侦口干了多年的老油条,自然不服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张越站住脚,看着他们。
杂物间就在眼前,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
他没说话,直接从腰间摸出一串铁丝,利落的捅进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这一手,让小刘和老孙都愣住了。
这不是警察该会的,是贼的本事。
张越推开门,一股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率先走了进去,回头看着还愣在门口的两人。
“进来吧。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们。”
杂物间里,只有一张破桌子和几把缺了腿的椅子。
小刘和老孙跟着进来,一脸戒备。
张越没坐,他靠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李三画押的那张纸,放在桌上。
“杜老板,真名杜远航。东海国际饭店的常客,对外身份是港商代表。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微胖,戴金丝眼镜。”
他一开口,就镇住了两人。
这些信息,他们正准备回头去查文档,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张口就来。
“这批货,是录像机生产线的内核图纸。”
“一个月后,国家会出台政策,严管进口电子产品。谁能在这之前拿到图纸开工,谁就能拢断东海乃至整个华东的市场。”
张越的声音不急不缓,但说的内容却让两个老刑警心里一沉。
他们办过不少经济案,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黑豹,是杜远航推到台前的打手。列车上的内鬼,是165次的列车长,吴志刚。负责给黑豹通风报信。”
张越将整个案情的脉络,清淅的铺在了他们面前。
小刘和老孙脸上的轻视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些情报环环相扣,根本不是一个见习乘警能接触到的。
老孙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拿起桌上那张纸,仔细看着李三的签名和手印。
“这是……你审出来的?”
他抬头看着张越,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从犯人送到刑侦科,到他们被叫进科长办公室,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这么短的时间,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就撬开了那个硬骨头李三的嘴,还挖出了这么深的内幕?
“攻心为上。”
张越只说了四个字。
老孙沉默了。
他看着张越,心头巨震。这小子,不是关系户。
这思路和手段,比他们科长还象搞刑侦的。
小刘也凑过来看了口供,再看向张越时,态度彻底变了。
“张……张组长,”他下意识改了称呼,“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直接去饭店抓人?”
“不,”张越摇了摇头,“动了杜远航,他有一万种方法脱身。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把他和劫车案钉死。”
“我的计划是,引蛇出洞。”
张越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蛇有两条。一条是黑豹,另一条是杜远航。”
“老孙,你经验丰富,负责带人盯住杜远航。记住,是远距离监控,不要让他察觉。我需要知道他最近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他和胜利电子厂那边,有没有任何联系。”
老孙郑重的点了点头:
“明白!”
“小刘,你路子活,头脑灵。你去申请监视用的设备,然后带人去胜利电子厂二号仓库附近布控。黄牙那伙倒爷,随时可能去那里交货。我要你把所有出现在仓库周围的人,全都录下来。”
小刘也用力的点头:
“没问题!”
“最重要的一点,”张越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次行动,由我直接向庞处长汇报。除了我们三个人,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们的具体计划,包括陈科长。”
这句话,让两个老刑警心里一凛。
这是要撇开刑侦科单干。
“明白!”
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声音里再没有半点迟疑。
“去吧。”
张越挥了挥手。
两人转身,带着心里的震动,快步离去。
杂物间里又只剩下张越一个人。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总算缓和了一些。
脑子里飞快的过了一遍计划的每个环节,确认没有疏漏。
从公安处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他才想起来,自己从重生回来到现在,还没正经回过一次家。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刻也不敢停歇。
现在,网已经撒下,剩下的就是等待。
他需要回家一趟。
他凭着记忆,穿过几条马路,走进了那条熟悉的胡同。
周围还是记忆里的老样子,邻居们搬着小凳子坐在门口乘凉,用蒲扇赶着蚊子,低声聊着家长里短。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肥皂味。
这种久违的烟火气,让张越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
他放慢脚步,朝着自家的那个院门走去。
就在他拐过一个墙角的时候,忽然和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撞了个满怀。
“哎哟!”
大妈惊呼一声,手里的篮子没拿稳,里面的青菜、箩卜滚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王大妈,我帮您捡!”
张越连忙蹲下身,一边道歉,一边手脚麻利的把菜往篮子里装。
这是住在他家隔壁的王大妈,出了名的热心肠。
“没事没事,小伙子你走路看着点……”王大妈摆着手,等她看清蹲在地上的人的脸时,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她的眼睛猛的瞪大,指着张越,嘴唇哆嗦起来。
张越捡好最后一根葱,站起身,把篮子递给她,笑着说:
“王大妈,给您。”
王大妈却没接,反而害怕的后退了一步。
她指着张越,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不是张家那小子……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