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科和乘警支队在同一栋楼里，可是，那个气氛是完全不一样。
乘警支队那边，总是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有很多旅客，也有很多乘警，他们都在一块，说话声音很大，很吵。
但是刑侦科就很安静了，安静得有点吓人。
走廊的地板擦得很干净。
消毒水和烟的味道，不太好闻。
这里的人都穿着制服，走路很快，看人的眼神很厉害，他们说话声音都很小，好象有什么大案子一样。
张越一进这层楼，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他感觉自己有点不适应这里，他身上那种在火车上的感觉，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张越刚走到刑侦科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就有一个人拦住了他。
“同志，你找谁啊？”
拦住张越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刑警，他是方脸，眼睛很厉害，他看着张越。
“我叫张越，是165次列车的见习乘警。”
张越站住了，回答说，“我来提审今天早上从我车上弄下来的那个劫匪。”
老刑警听了皱起了眉头。
“提审？”
他从上到下看了看张越，说：
“人才刚送过来，伤口才包扎好，我们都还没录口供呢，你提审什么东西？”
“这个案子是我办的，我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要马上问他。”
“有重要问题的话，你写个材料，我们到时候可以帮你问。”
老刑警的语气很坚决，没有商量的馀地，“你是乘警，现场的事情归你管。但是人到了我们刑侦科，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你回去等通知好了。”
这就是程序，也是规矩。
一个见习乘警，就想在刑侦科直接提审重犯，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越也知道，这个人不是在为难他，他是在按规矩办事。
要是硬闯进去，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张越没有跟他吵，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叠好的纸条递了过去。
“同志，这是庞处长的手令。”
老刑警很怀疑地接过了纸条，然后打开了。
当他看到纸条上写的“处长办公室，专案连络员”和下面的签名时，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看张越，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很惊讶，也很不明白。
一个见习乘警，怎么会是处长办公室的专案连络员呢？
但是他又不敢觉得这个字条是假的。
“人……人在临时羁押室里。”
老刑警的态度一下子就变了，他让开路，说：
“我带你过去。”
“谢谢了。”
张越跟着老刑警走过办公室，很多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他，他来到走廊最里面的一个铁门前。
“就是他，叫李三。是个混社会的，嘴巴很硬。”
老刑警小声说了一句，然后就用钥匙把门打开了。
房间不大。
里面有一张桌子。
还有两把椅子。
在火车上被张越用枪托打晕的那个劫匪，现在就坐在椅子上，头上和骼膊上都包着绷带，他的一只手被手铐铐在桌子腿的铁环上。
他看见张越进来了，愣了一下，然后就冷笑了一下说。
“哦，是你啊，那个新警察？你来干嘛的？”
老刑警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正准备骂他，但是张越对他摆了摆手。
“同志，你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自己和他说几句话。”
“这个……”老刑警有点尤豫，但是看到张越的眼神很坚定，他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就退出去了，还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就只剩下了张越和李三两个人了。
张越拉开椅子在李三对面坐下，没有说话，就是那么看着他。
李三被他看得有点害怕，但嘴上还是不肯认输。
“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不怕死！”
张越没理他，自己说自己的：
“李三，三十一岁，是东海市闸北区的人。你因为偷东西进过少管所，出来以后就跟着一个叫黑豹的人混，干过几次抢劫，三年前因为打伤了人，被判了两年，去年才出来的。”
李三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这些都是他的底细，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居然都知道。
“你们这次的目标，是那几个倒爷手里的图纸。”
“你们的计划很好。有内鬼给你们提供了消息，知道车上只有一个老警察和一个新警察。你们在野外把火车停下来，想快点把东西拿到手就走。”
“但是呢，你们算错了一件事。”
张越的身体往前靠了靠，“你们没想到，那个新警察，他会开枪。”
李三的脸白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张越也没有问他，反而靠回了椅子上，换了一个话题，好象在聊天一样。
“李三，你在道上混，你觉得什么最重要？”
李三愣了一下，他本来想说“义气”，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没说。
张越帮他说了出来：
“是规矩，对不对？黑豹让你来抢东西，但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这次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跟铁路公安对着干？”
李三的眼神有点躲闪。
张越笑了笑说：
“他没说，对不对？他只告诉你，要不惜一切代价。因为在他的计划里面，你们这几个动手的人，本来就是用来牺牲的。”
“你以为你是为他卖命吗？你错了，你只是他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一个棋子而已。”
张越竖起了一根手指头。
“我问你一个问题，行动失败了，为什么黑豹没有马上找人来救你，或者让你永远说不了话？”
这个问题让李三心里一惊。
“因为他不敢。”
张越说出了答案，“因为这批货的背景很大，大到他都怕。他想看看，我们到底能从你这里知道些什么。如果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就当没事发生；可要是我们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处理你这个唯一知道内情的‘证人’？”
李三的呼吸变得很快，他被张越的话吓到了，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张越看他这个反应，觉得差不多了。
“那是一份录像机生产线的图纸。一个月以后，国家就要管制进口了，这个图纸，就等于一台印钞机，能让黑豹从一个混混变成一个大老板。”
“现在，你再想想我的问题。一边是一个能发大财的金矿，另一边是你，一个知道秘密、被关起来、随时可能说话的人……你觉得，黑豹会选哪个？”
“他不是不想救你，他是想让你死。”
“你不是他的功臣，李三。”
张越看着李三那张吓得变了形的脸，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你是他的……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