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卫生组全力奋战两个多钟头,将船舱全都清扫干净,再用海水冲洗一遍,舱房内弥漫着淡淡的咸味。
高虎陪魏庭轩上去食堂,硬逼他吃了点东西,胃里顿时舒服了许多,连眩晕感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回到底舱,绝大多数晕船的工友都还躺在床上,个个有气无力,偶尔发出几声干呕或者呻吟。
高虎悄悄碰了碰魏庭轩的骼膊,捉狭的眼神往旁边瞟去,脸上露出坏笑。
魏庭轩一看,原来是于三黑兄弟几个的床铺,此时此刻,四条大汉全都软塌塌地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哼哼唧唧,而老大于三黑竟然是叫得最凄惨的一位,顿时也有些忍俊不禁。
“高大哥,咱们过去看看?”
高虎摇摇头,“要去你去。对了,你自己还没好利索,小心点。”
高虎嘴上这么说,但双脚没动地方,站在于三黑的床头,双臂环保,笑嘻嘻看对方的笑话。
魏庭轩现学现卖,把昨晚高虎照顾自己的招数全都用到于三黑头上:冷毛巾敷头,扇风,用木勺子再不时给他喂了点水。
没过多久,于三黑睁开眼睛,一看到面前有人,瞬间不哼哼了,等他看清是魏庭轩和高虎,忽然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股劲,双臂一撑,坐了起来。
高虎戏谑地问道:“从来没做过船的旱鸭子,对吧?”
“咋滴?”于三黑脖颈子一晃,“晕个船嘛,有啥大不了滴。”
“确实没啥大不大了滴。”
高虎指着于三黑那三个还在哼哼唧唧的表兄弟,“刚才你叫得比他们还惨,二里地外头都能听见。”
于三黑老脸一红,正准备发作,魏庭轩连忙冲着高虎说道:“高大哥,三哥正难受呢,你就别开玩笑了。”
高虎终于压了于三黑一头,嘿嘿一笑,得意洋洋地走开了,末了还丢下一句话:“俺估摸你也不会凫水。”
于三黑立马回呛:“哼,汪洋大海里头,会不会有啥不一样?”
魏庭轩见高虎走远了,忙道:“三哥,你说得对,真掉海里,会凫水也没用。”
“这姓高的,唉!”于三黑摇摇头,顺手扯下额头的湿毛巾,“魏少爷,还是你讲义气,有良心啊!”
“三哥,咱能不能别再少爷、少爷的?”
“嘿嘿,俺叫着得劲。”于三黑缓了口气,“小魏太生分了,庭轩不是俺这种大老粗喊的。”
魏庭轩苦笑摇头,“那随你吧。”
于三黑用力转了下脑袋,看着还在晕船中煎熬的表兄弟,“你会凫水?”
“俺家在黄河边上……”
“娘的,俺们兄弟几个全都是旱鸭子。”于三黑拍了下身下的床板,“不行,过几天教教俺们。”
魏庭轩笑道:“大哥,俺们在轮船上,咋个教、怎么学?”
于三黑摸了摸后脑勺,“那,那万一船出事了呢?”
魏庭轩想了想,“俺听赵牧师说过,好象有救命的东西给,可想不起来叫啥了。”
于三黑想了想,试探着说:“这么大的船,又装上这么多人,自然有安排的,对不对?”
“那肯定的。”
魏庭轩感觉到于三黑有种虎落平阳的无奈和失落,一边安慰,一边岔开话题,“三哥,他们几个都还晕得厉害,俺给他们弄下看看。”
“那可真的辛苦你了。”于三黑有心无力,轻声骂道:“娘的,真是活见鬼,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了,怎么都不得劲。”
魏庭轩马不停蹄,给于三黑的三个表弟全都敷上冷毛巾,不时地喂点水喝,换换毛巾,在三人床铺之间跑来跑去,爬上爬下,再加之自己还没完全恢复,很快累得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不过,经过他的照顾,于三黑的表弟们虽然没有完全缓过劲来,但哼哼唧唧的惨叫慢慢消失了。
于三黑叹道:“唉,俺们个个体壮如牛,到了海上,还不如你这个细皮嫩肉的少爷,真是奇了怪了。”
魏庭轩抹了把汗,在于三黑边上坐定,安慰道:“高大哥说了,晕船只有一次,以后不会再晕,最厉害也就三两天。”
于三黑顿时来劲了,“这么说,俺们明后天还是条好汉?”
魏庭轩用力点头,于三黑脸上刚刚浮起一丝笑容,马上又黯淡下去,“可俺们还是不会凫水啊?让人当菜瓜了。”
魏庭轩见于三黑往高虎那边瞅了一眼,忙道:“到了法国,俺教你。”
“一言为定。”于三黑一把攥住魏庭轩的手,“俺于三黑只能当英雄好汉,绝不能让人小瞧了。”
第二天早上,于三黑兄弟四个全都恢复过来,在他带领下,一起过来向魏庭轩道谢,几人不时瞟向高虎的眼神里,明显带着示威的意味,却显得有些孩子气。
出海的第三天,劳工们的晕船征状接近全部消失,船员和军官们在翻译的陪同下,在每层舱房的甲板上讲授救生带的用法。
翻译告诉大家,因为中国政府已正式添加协约国阵营,对同盟国宣战,对于德国来说,华工不单单工人,而且是士兵,是必须消灭的军事目标。在大西洋水域,德国实施无限制潜艇战,轮船时刻面临着被击中,甚至击沉的风险。因此,英国陆军部要求必须给每位华工配备一条救生带,且在尽量短的时间内教会救生带的使用方法,同时明确知道在紧急情况下,自己乘坐的救生艇的编号和位置。
魏庭轩学的很快,只看了连长利文斯顿的第一遍演示就会了,高虎看了三遍学会的,而于三黑在第一天的讲授结束了都还没搞明白。
护送团和船员吸取了教训,在第二天讲授中改变了方法:直接把救生带发到每个劳工手里,然后让已经学会的华工去教其他人。
魏庭轩拿了救生带,第一时间就过去教于三黑。
说来奇怪,面对魏庭轩这样的老师,于三黑学得很快,不但操作的有模有样,而且还能给表弟们当老师,不过,态度比较恶劣,在他大呼小叫了半个钟头之后,兄弟们全都跑去找魏庭轩,不让他教了。
博丁顿中校在亲自逐个确认劳工全都掌握了救生带的使用之后,下令开始救生艇的相关训练。
这时,航程已经过半,海风越来越急,气温逐渐降低,还不时下雨,似乎在告诉劳工们,加拿大的路没那么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