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神秘而肃穆的一幕。太后捻动佛珠的速度加快,长公主眼中露出几分好奇与探究,皇后则死死捏着袖中的手帕,指甲几乎要将其戳破。
南宫烨垂手立在慕容晚晴侧后方三步处,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他感觉到,殿内至少有四五道隐藏极深的、带着恶意或审视的气息,在星阵点燃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标尺,无声地锁定了那几个可疑的身影——一个负责看守侧殿门帘的太监,一个捧着香炉的宫女,还有……皇后身后那个如同枯木般的老嬷嬷桂嬷嬷。
经文吟诵持续了约一刻钟。慕容晚晴忽然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喝道:“星力已聚,秽气显形!此时不除,更待何时!”
话音未落,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快速动作,右手拈起星轨盘中央一根最长的“天枢”金针,左手掐诀,口中疾念,随即手腕一抖,那根金针化作一道细微的金芒,隔着数尺距离,竟凭空飞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刺入皇帝头顶“百会穴”!
这一手隔空施针,神乎其技,看得殿内众人目瞪口呆,连太后和长公主都面露惊容。皇后更是瞳孔骤缩。
金针入体,皇帝枯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慕容晚晴毫不停歇,双手连挥,一根根金针依次飞起,按照特定的顺序和手法,刺入皇帝周身各大要穴:“神庭”、“太阳”、“膻中”、“气海”、“关元”……每一针都快、准、稳,带着奇异的内力震颤,针尾微微颤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嗡鸣。七根主针,对应北斗七星,深深没入穴位。
随着金针刺入,皇帝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气息,忽然变得明显起来,胸膛的起伏加剧,灰败的脸色也开始泛起一丝极淡、极不正常的潮红。同时,他的身体开始轻微地痉挛、颤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陛下!”皇后忍不住惊呼出声,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尽失,“你……你对陛下做了什么?!”她指着慕容晚晴,声音尖利。
“皇后稍安勿躁!”太后沉声喝道,目光紧紧盯着龙榻,“此乃拔除体内阴毒秽气的正常反应!居士,继续!”
慕容晚晴对皇后的质问恍若未闻,她额角已见汗珠,但眼神依旧清明坚定。她迅速从怀中取出那个瓷瓶药膏,用玉匙挑出少许,以内力化开,隔空轻轻一送,药膏化作肉眼难辨的薄雾,均匀覆盖在皇帝胸腹针孔周围,迅速渗入皮肤。这药膏能安抚被金针和药力激荡的经脉,并辅助拔毒。
紧接着,她取出了那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冽沁人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殿内所有香气。她将瓶中药液倒入掌心,双手一合,内力催动,药液化作一团氤氲的碧绿色气雾。她轻叱一声,双掌前推,那团气雾如同有生命般,缓缓飘向龙榻,将皇帝头部笼罩其中,丝丝缕缕地从他口鼻、以及头顶“百会穴”的金针处渗入。
做完这一切,慕容晚晴的脸色也苍白了几分,显然消耗巨大。她盘膝坐定,双手再次结印,低声道:“药力已入,星针导引。一炷香内,不得有任何惊扰!否则前功尽弃,陛下……危矣!”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殿内死寂一片,只有七盏青铜灯静静燃烧,皇帝身体的颤抖与喉间痛苦的嗬嗬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在极度紧张与压抑中,缓慢流逝。
皇后坐回座位,身体僵硬,手指深深掐入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帝,又时不时怨毒地扫向慕容晚晴。桂嬷嬷的头微微抬起了一丝,浑浊的眼珠转向了侧殿门帘处那个看守太监。
南宫烨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感觉到,暗处的恶意,正在加剧,仿佛毒蛇吐信,随时可能暴起!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极其缓慢。当香燃过大半,皇帝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喉间的声音也低弱下去,脸色那抹不正常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疲惫、却似乎多了几分生机的苍白。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有那种随时会断绝的感觉。
慕容晚晴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但眼神中的凝重未减。她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即将到来——药力与星针正在将深伏的阴毒逼向体表,准备做最后的拔除。这个过程,皇帝会异常脆弱,也最容易受到外界干扰,同时也是暗中破坏者最可能动手的时机!
就在香即将燃尽的刹那——
异变陡生!
侧殿门帘处,那个一直低眉顺眼的看守太监,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着,猛地向正在关键施法、背对着他的慕容晚晴扑去!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刃!
“护驾!有刺客!”几乎是同时,皇后身边的桂嬷嬷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她并非扑向慕容晚晴或皇帝,而是猛地转身,扑向距离她最近、正全神贯注看着龙榻的福慧长公主!她枯瘦的手指曲张如爪,指甲竟是诡异的黑色!
“狗贼敢尔!”南宫烨的怒吼与他的身影同时爆发!他一直在等待,此刻再无保留!身形如电,后发先至,在那个发狂太监的短刃即将触及慕容晚晴后心之前,一拳狠狠轰在其侧肋!骨骼碎裂的闷响与太监凄厉的惨叫同时响起,那太监如同破布袋般横飞出去,撞在殿柱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而另一边,太后带来的两名沉稳太监反应亦是极快,在桂嬷嬷扑向长公主的瞬间,已一左一右抢上,一人架住桂嬷嬷的手臂,另一人一掌印向其胸口!桂嬷嬷武功竟是不弱,身形诡异一扭,避开胸口要害,硬挨了一掌,喷出一口黑血,却借着掌力反向弹开,目标直指——龙榻旁那盏“天权”位的青铜灯!
她竟是要打翻灯盏,破坏星阵!
殿内瞬间大乱!惊呼声、呵斥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皇后“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向后躲闪,却暗中将一个什么东西弹向了龙榻方向。
“稳住星阵!”慕容晚晴的声音穿透混乱响起,她依旧盘坐未动,但双手结印的速度猛然加快,口中经文如疾风骤雨!七盏青铜灯的火焰在她内力催动下,猛地向上窜起一尺,光芒大盛,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晕,将龙榻牢牢护在其中!
与此同时,南宫烨在击飞太监后,没有丝毫停留,身形再闪,已挡在桂嬷嬷与“天权”灯之间。桂嬷嬷眼中闪过疯狂,袖中滑出数枚淬毒的黑针,暴雨般射向南宫烨和那盏灯!
南宫烨冷哼一声,不闪不避,右手袍袖一卷,一股刚猛无俦的内劲勃发,竟将那些毒针尽数卷住,反甩回去!左手并指如剑,疾点桂嬷嬷周身数处大穴!
桂嬷嬷拼命闪躲,仍被指风扫中肩头,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但她极为悍勇,竟不顾伤势,再次合身扑上,目标依旧是那盏灯!
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注意力都被这两处突发袭击吸引的瞬间——
龙榻之上,异变再生!
皇帝南宫弘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