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翊坤宫内,皇后听着桂嬷嬷关于宫灯“意外”失败、以及清心苑和养心殿最新动向的汇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废物!都是废物!”她焦躁地踱步,“那个侍从……身手绝非寻常道士随从!查清楚他的底细没有?”
“暂时没有。但根据身形和反应,极有可能……是四王爷麾下的精锐。”桂嬷嬷低声道。
皇后脚步一顿,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南宫烨……果然是他!他竟然真的潜回来了!还扮作侍从跟在那道姑身边!”这个认知让她既恐惧又兴奋,“好,好得很!今夜,本宫就让他们主仆,连同那个装神弄鬼的道姑,一并葬送在养心殿!”
她走到窗边,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座此刻正被无数目光聚焦的宫殿。“子时……本宫倒要看看,是你的星阵厉害,还是本宫准备的‘厚礼’更胜一筹!”
戌时,三皇子府。
南宫钰也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包括宫灯“意外”和皇后可能的疯狂。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不用我们动手,皇后就要自己跳进火坑了。告诉母妃,我们准备的东西,可以‘送’过去了,但要确保,看起来像是皇后的人不小心‘遗落’的。另外,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太子与北狄使者在京西别院密会的时间、地点、证人,匿名送到都察院左都御史的书房去。记住,要像是内部人举报,但举报信要写得含糊些,留足想象空间。”
他望向皇宫方向,眼神幽深:“今夜过后,这大晟的天,就该变一变了。”
亥时三刻,万籁俱寂。
清心苑门开,慕容晚晴一身洁净的月白色道袍,手持拂尘,在南宫烨和另一名“侍从”的陪同下,缓步走向养心殿。她身后,秦嬷嬷带着数名慈宁宫健壮的太监,抬着仪轨所需的最后几样物品。
宫道两侧,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拉长了众人的影子,如同默剧中走向既定舞台的角色。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更添肃杀。
养心殿已然在望,殿内灯火通明,与周围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仿佛风暴眼中唯一的光亮,却也是最危险的所在。
慕容晚晴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一切杂念摒除。南宫烨与她并肩而行,步伐坚定。
子时将至,养心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落针可闻。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檀香、药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心神不宁的异样气息。七盏北斗青铜灯已注入特制灯油,按照天枢至瑶光的方位,环绕龙榻布下,灯芯尚未点燃,在烛光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星轨盘置于榻前,上刻繁复星图,中央凹陷处,摆放着那套北斗金针。符纸、朱砂、净水玉瓶等物,一应俱全,摆放得一丝不苟。
太后端坐于外殿上首,身着庄重朝服,手持佛珠,面容沉肃,不怒自威。福慧长公主坐于她下首,这位年过六旬的长公主素来深居简出,此刻亦是一身简朴宫装,神情恬淡中带着审视,目光偶尔扫过殿内众人,带着久居上位者的通透与了然。
皇后周氏坐在另一侧,妆容精致,衣饰华贵,但紧抿的唇角与眼底难以完全掩饰的焦躁,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桂嬷嬷如同最忠诚的影子,立在她身后半步,垂着眼,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殿内侍立的宫人太监,分列两班。一班是太后与长公主带来的人,气息沉稳,眼神警惕;另一班是皇后安排或原本养心殿的旧人,低眉顺眼,却隐隐透着紧张。
殿外,夜色浓重,寒风呼啸。萧震与石猛带领的“雷部”好手,已借着夜色与宫墙阴影,悄无声息地占据了养心殿外围几个关键的出入口与制高点,与太后安排的明哨暗桩形成了交错而严密的防卫网。赵青的“风部”则如同无形的蛛网,散落在更外围的宫殿屋顶与巷道中,监控着一切可能接近此地的异常动静。
“玄素居士到——!”
通传声打破殿内凝滞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慕容晚晴一袭月白道袍,纤尘不染,手持拂尘,步履沉稳从容地踏入殿中。夜风吹动她宽大的袍袖,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癯出尘。她面上易容未改,但那双沉静如古井、却又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眸,在扫过殿内众人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南宫烨与另一名“侍从”紧随其后,皆是寻常道童装扮,低眉垂目,气息内敛。
“贫道玄素,参见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皇后娘娘。”慕容晚晴不卑不亢地行礼,声音清越,在这寂静的殿内分外清晰。
“居士不必多礼。”太后缓缓开口,“吉时将临,一切有劳居士了。”
皇后也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有劳居士费心。陛下……便托付给居士了。”她话说得漂亮,眼神却如淬毒的针,紧紧盯着慕容晚晴。
慕容晚晴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她走到星轨盘前,先向太后、长公主及皇后示意,然后转过身,面向龙榻上的皇帝。此刻,她神情变得无比庄严肃穆,仿佛与周遭凡俗隔绝开来。
“吉时已到,星耀当空。诸般邪秽,退避三舍。”她朗声诵念,声音不大,却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能敲击在人心头。
随着她的诵念,她开始缓步绕着七盏青铜灯行走,手中拂尘不时挥动,拂过灯盏上方。看似是在进行某种净化仪式,实则在经过那盏“天璇”位灯盏时,她袖中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粒细微的药粉落入灯油之中。这药粉能加强灯油宁神效果,并轻微中和可能存在的、其他灯油或熏香中的不良气息。
随后,她走到龙榻边,先是对着昏迷的皇帝深深一揖,然后伸出右手,虚悬于皇帝额头之上三寸,闭目凝神,仿佛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她睁开眼,对秦嬷嬷示意。
秦嬷嬷立刻捧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玉碗,碗中是清水。慕容晚晴取过玉碗,以手指蘸水,在空中虚画符咒,然后轻轻弹指,几滴水珠精准地落在皇帝眉心、胸口、丹田等处。水滴落下,迅速渗入衣物,看似寻常,实则每一滴都融入了她提前准备好的、能暂时护住心脉与识海的药液。
做完这些前期准备,她回到星轨盘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燃灯,启阵!”
侍立一旁的、由太后安排的两名小太监,立刻上前,用特制的长柄火引,依次点燃七盏青铜灯。灯芯遇火即燃,散发出温暖而稳定的光芒,七点星光在地面投出清晰的倒影,与殿外夜空隐约可见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灯油燃烧时,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檀香与药香,瞬间冲淡了殿内原本那股沉郁之气。
星阵一成,殿内气氛似乎都为之一变,多了一份庄严与莫名的压力。
慕容晚晴盘膝坐于星轨盘后,面对龙榻,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开始吟诵更为繁复深奥的道家经文。她的声音时而高亢清越,时而低沉悠远,伴随着经文,她周身似乎隐隐有清风流转,道袍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