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沉,万籁俱寂,只有永盛药材行后院账房内的烛火依旧跳跃。陈掌柜与夜枭早已被南宫烨遣退,各自休息警戒。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闭目凝神,尝试调息压制左臂伤口处那股日益顽固的灼痛与蠢蠢欲动的阳毒。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和微微紊乱的气息,却暴露了他此刻的艰难。
金针封穴的透支,连日激战的损耗,以及赤月珏阳炎之力的残留侵蚀,三者叠加,使得他这原本足以傲视武林的强健体魄,也显出了几分力不从心。太医署的人不能信,寻常大夫更是束手无策,他此刻唯一的指望……
轻微的、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落地声,自窗外传来。
南宫烨倏然睁眼,右手已本能地按上腰间剑柄(剑虽未带,但习惯使然),眼神锐利如鹰隼。
“是我。”
清泠熟悉的女声响起,随即,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轻烟,无声无息地从半开的轩窗飘入室内。慕容晚晴已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月白色窄袖衣裙,长发以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面上易容尽去,未施粉黛,露出清丽绝俗却带着一丝倦意的容颜。她手中提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药箱。
看到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的那一刹那,南宫烨原本紧绷如弓弦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但紧锁的眉头却蹙得更深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你伤势还未痊愈,实在不该在深夜独自前来。京城耳目众多,若是被人看见…”话未说完,他便注意到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比白日更显脆弱,显然白日救治老黑又安排诸事已经耗尽了她全部心力,此刻的她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慕容晚晴缓步走到桌前,轻轻将药箱放下,目光平静却敏锐地扫过他额角渗出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左手,语气依然冷静淡然:“王爷的伤,拖不得片刻,等不起。”她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针,直接走到他身侧,伸出自己的手,“把手给我。”
没有多余的客套与寒暄,仿佛他们之间理应如此直接。南宫烨沉默了一瞬,依言伸出左臂。慕容晚晴挽起他的衣袖,解开层层包扎。当看到那皮肉外翻、颜色暗红发黑、边缘隐隐有细小金色火线般能量流窜的伤口时,她瞳孔微缩,神色愈发凝重。
“比预料得更糟。”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伤口边缘,感受着那异常灼热的温度和皮肤下紊乱暴烈的能量波动。“阳毒深入,与王爷自身内力、甚至……似乎与某种更霸道的残留火毒纠缠在一起,几乎盘踞整条手臂经脉。寻常药物,恐难奏效。”她想到赤月珏那至阳至烈的能量,心下凛然。
南宫烨看着她专注探查的侧脸,能清晰看到她长睫下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紧抿的唇角透出的决断。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混合着愧疚与某种陌生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
“可有解法?”他问,声音因压抑痛楚而略显沙哑。
慕容晚晴收回手,从药箱中取出针囊、数个玉瓶和一盆早已备好的、散发着清冽寒气的药液(实则以空间灵泉为基)。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以特殊手法,将数枚细如牛毛、浸过灵泉的冰魄银针刺入南宫烨左臂几处要穴,暂时封锁阳毒蔓延,减轻灼痛。
“有两种方法。”她一边施针,一边冷静分析,“其一,循序渐进,以我独门针法配合至寒药物,日日疏导拔毒,辅以王爷自身内力缓慢消磨,或需一月有余,方可尽除,且期间左臂不可妄动真气,否则前功尽弃。”
一月?南宫烨眼神微沉。眼下局势,他岂有一月安养的时间?
“其二呢?”
慕容晚晴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权衡:“其二,险中求快。我以金针渡穴之术,结合一种……特殊的药力(指空间灵泉本源),强行将阳毒与纠缠的火毒逼至一处,然后……”她指了指桌上一个赤红色、刻满符文的玉盒,“利用此物,将毒素吸出。”
南宫烨看向那玉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鸽卵大小、通体赤红如焰、却在核心有一点幽蓝的奇异石头——正是他从隐龙潭“阳炎”洞窟带回的“阳炎之精”伴生结晶之一。此物蕴含精纯阳炎之力,却又奇异地带着一丝平衡的阴寒。
“以此石为引,吸引同源阳毒?但火毒暴烈,如何保证不伤及经脉?”南宫烨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与风险。
“所以是险招。”慕容晚晴坦言,“需以我的金针精准控制毒素流向,以我的特殊药力护住主要经脉,更需王爷以绝强意志与内力配合,在毒素被引出的瞬间,将其彻底逼离。稍有差池,毒素反噬或火毒失控,轻则经脉俱损,手臂尽废,重则……阳毒攻心。”她语气平淡,却字字惊心。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烛火哔剥作响。南宫烨看着自己狰狞的伤口,又看向慕容晚晴清澈却坚定的眼眸。他知道,她提出此法,必是权衡再三,且有相当把握,但风险依然巨大。
“有几成把握?”他问。
“七成。”慕容晚晴答道,随即补充,“前提是王爷信我,且能完美配合。”
七成。在如此凶险的境地下,已是不低的胜算。南宫烨几乎没有犹豫,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何时开始?”
“现在。”慕容晚晴亦干脆利落,“拖得越久,毒素扎根越深,风险越大。请王爷褪去上身衣物,坐稳凝神,无论何等痛楚,务必守住灵台清明,内力随我金针指引而行。”
南宫烨依言照做,缓缓褪去上身的衣物。随着衣衫滑落,他精壮而挺拔的上身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藏着久经沙场的力量。慕容晚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的眼神虽看似平静,但其中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闪烁,不过很快,她便将这细微的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医者应有的冷静与专注。
她仔细审视着他身体的状况,只见那坚实匀称的肌肉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有旧伤留下的淡白色痕迹,也有新伤初愈的暗红印记,每一道都是无数次征战沙场的见证。然而此刻,最引人注意的是从他左肩一直蔓延至胸口的一片不正常的暗红色脉络,这些脉络如同蛛网般纵横交错,隐隐透出灼热的气息,显然是受到某种阳毒的侵蚀,与他身上其他伤痕形成鲜明而刺目的对比。
她收敛心神,摒除杂念,素手如飞,数十枚长短不一、淬过灵泉与特殊药液的金针,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无比地刺入南宫烨左臂、肩颈乃至胸前数十处穴位!针尾颤动,发出低微的共鸣。
紧接着,她打开数个玉瓶,将里面或冰蓝、或乳白、或淡金的药液,以内力催化,化作氤氲雾气,笼罩在南宫烨伤处和施针区域。这些药雾不仅带着刺骨寒意以对抗阳毒灼热,更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与净化之力,滋养保护着被毒素侵蚀的经脉。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虚按在那枚赤红带蓝的奇石上方,催动体内融合了空间灵泉本源的灵力,缓缓注入奇石之中。奇石光芒渐亮,赤红如焰,核心那点幽蓝却愈发深邃冰寒,一股奇异的吸力开始散发出来,目标直指南宫烨伤口处的阳毒与火毒!
“王爷,就是现在!运转内力,自丹田起,走手少阳三焦经,至外关、阳池、中渚……随我针意,将毒素逼向伤口!”慕容晚晴清喝一声,她的额头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金针引导与奇石吸力。
南宫烨闷哼一声,只觉左臂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细针攒刺,又似有岩浆在经脉中奔流,剧痛排山倒海般袭来!他咬紧牙关,面部肌肉微微抽搐,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却依言竭力凝聚起所剩不多的精纯内力,按照慕容晚晴的指引,艰难却坚定地推动着盘踞在手臂中的暴烈能量,向着伤口处那散发着赤红光芒的奇石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