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凶险万分。慕容晚晴必须分心三用:控制金针引导毒素走向,维持药雾保护经脉,还要精准操控奇石的吸力强度,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她的精神力与内力如同开闸洪水般急速消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身形甚至开始微微摇晃。
南宫烨虽剧痛难当,灵台却始终保持着一线清明。他能感受到那股纯净清凉、带着勃勃生机的力量(慕容晚晴的灵力)如同最坚韧的堤坝,护持着他的经脉,也能感受到她此刻承受的巨大压力。不知是痛极产生的幻觉,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感应,他仿佛能“看”到她灵力流转时,周身隐约泛起的一层极淡的、充满生命韵律的微光。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似永恒。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只见南宫烨伤口处,一股混杂着暗红与金色的粘稠气雾,被赤红奇石猛地吸出,迅速没入石中!奇石光芒骤然大盛,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表面似乎多了一层灰败之色。
几乎同时,慕容晚晴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向后踉跄退去,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唇角溢出一缕鲜红!
“晚晴!”南宫烨心中一紧,顾不得左臂陡然减轻却依旧存在的刺痛与虚弱感,右手疾伸,想要扶住她。
“别动!”慕容晚晴抬手制止,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毒素已吸出大半,但仍有少量残余需慢慢清除,你此刻经脉脆弱,不可乱动。”她抬手擦去嘴角血迹,快速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苍白的脸色才稍缓。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已变得灰败的赤红奇石,仔细观察:“果然霸道……这阳炎之精伴生石也只能承受一次。王爷体内的火毒,与赤月珏同源,精纯暴烈,远超预料。”她看向南宫烨,眼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医者的审视,“但最危险的关头已过。接下来几日,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配合我的针术,余毒可清。左臂半月内仍不可动武,但日常活动无碍。”
南宫烨感受着左臂虽然虚弱无力、却不再有那灼心蚀骨剧痛的感觉,又看到她唇边刺目的血迹和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他沉默片刻,低声道:“多谢。你……伤势如何?”
“内力反噬,调息一晚便好。”慕容晚晴说得轻描淡写,将染血的帕子和灰败的奇石收起,又为他重新清理伤口,敷上新的药膏包扎。“王爷也需立刻休息,我已让陈掌柜备好了安神汤药。”
她收拾好药箱,转身欲走。
而就在这刹那,慕容晚晴一直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连日奔波、救治伤员、精神高度紧张、加之方才耗神费力的施针引导所带来的巨大疲惫,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她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一直虚按在南宫烨肩头借力的手陡然滑落,整个人软软地向一旁歪倒!
“晚晴!”南宫烨心头剧震,想也不想,受伤的左臂来不及动作,右臂已本能地闪电般伸出,一把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即将跌倒在地的身子牢牢带入自己怀中!
温香软玉陡然入怀,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冽药香和一丝汗意。她的身体很轻,此刻却全然无力地靠在他胸前,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微弱而急促,冰凉的发丝扫过他的颈侧。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暖阁内烛火摇曳,光影朦胧。南宫烨僵在原地,右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柔软与冰凉,能听到她细微紊乱的呼吸,更能感觉到自己胸腔内骤然失控的心跳,如同擂鼓。
一直以来,她在他面前展现的都是冷静、睿智、强大、甚至带着疏离的一面。她可以妙手回春,可以谈笑间化解危机,可以与他并肩御敌。他几乎忘了,她也是一个女子,会累,会受伤,会在极度疲惫时倒下。
而此刻,这个看似无坚不摧的女人,正毫无防备地倒在他的怀里。一股混杂着心疼、怜惜、愧疚以及某种更深沉情愫的激流,冲垮了他一贯冷静自持的心防。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稳地拥住,低头看向她苍白紧闭的眉眼,那浓密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颤着,在眼睑下投出脆弱的阴影。
“晚晴?”他低声唤道,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紧张。
慕容晚晴并没有完全昏厥,只是脱力加之短暂的低血糖。听到他的呼唤,她挣扎着动了动,想要自己站稳,却徒劳无力,反而更紧地贴在了他温热的胸膛上。那陌生而坚实的触感,混合着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混合了药味和一种冷冽的男性气息),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随即涌上的是一阵难言的窘迫和慌乱。
她……竟然倒在了他怀里!
“放……放开……”她声音微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推开他,手上却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气。
南宫烨没有松手,反而用右臂更稳地托住她,左手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虚扶在她身侧,防止她滑落。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诱哄的意味:“别动,你累了。”
简单四个字,却像带着魔力,让慕容晚晴挣扎的力道瞬间卸去。是啊,她累了,真的很累。从隐龙潭底到一路厮杀,再到回京后的紧绷与忙碌,她的身体和精神早已到了极限。此刻靠着的这个怀抱,意外地坚实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让她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她不再抗拒,将脸更深地埋入他肩头,汲取着那难得的温暖与支撑,放任自己沉浸在短暂的虚弱与依赖中。鼻尖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慌乱与疲惫。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暖阁内只剩下烛火哔剥的轻响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空气中弥漫的,除了药香,似乎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言喻的暧昧与悸动。
南宫烨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渐渐放松,那紧绷的脊背慢慢柔软下来。他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保护欲,仿佛拥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他垂下眼眸,目光落在她乌黑的发顶,几缕碎发散落,拂过她白皙的后颈。他忽然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将它们拢好。
手指微动,却又怕惊扰了此刻的宁静,终究只是轻轻虚悬在她发丝上方。慕容晚晴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而均匀,显然是疲惫至极,已然陷入了浅眠。南宫烨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敢有丝毫挪动,生怕哪怕一丝细微的动静,都会打破这份来之不易的静谧。他的眼神中,满是温柔与疼惜,那平日里冷峻刚毅的面部线条,此刻也柔和了下来。他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地刻印在心底。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晚晴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南宫烨那满是关切的目光。她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正被他紧紧拥在怀中,脸颊不禁泛起一抹红晕,挣扎着想要起身。南宫烨感受到她的动作,轻声说道:“别急,慢慢来。”他小心翼翼地松开手臂,扶着她坐直身子。慕容晚晴整理了一下衣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让王爷见笑了,方才实在是脱力了。”南宫烨摇摇头,目光中满是心疼:“你为了救我,如此耗费心力,该是我谢谢你才对。”慕容晚晴抬眸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一时间,暖阁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片刻后,慕容晚晴率先打破沉默:“王爷,你左臂的伤还需多加注意,我先去看看安神汤药是否准备好了。”说完,她起身向暖阁外走去,只是那步伐略显匆忙,似是在逃避着什么。南宫烨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心中那股情愫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