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里,陈拓跟孙昌奎击掌为凭。
一旁的吴老歪,这次也没说什么公道话。
刚刚猎熊那几下,差点没给他吓死。
真让陈拓这个彪货胡来,他祸害自个不算啥,看热闹的却容易崩一身血。
“小子,熊下水不咋好吃,你扔冰窟窿里吧……”
收拾完熊肉,吴老歪指了指雪壳子上的熊下水,就替陈拓做了决定。
“吴大叔,熊下水啥味?”
看着雪壳子上,偌大一堆熊下水,这时候的陈拓又开始勤俭持家了。
“我哪知道?老辈就说不好吃,打着以后都扔,我也跟着扔。”
“那带回去尝尝呗?”
“随你!要不你割块熊肺,看看山狗子吃不吃?”
熊下水不好吃,吴老歪也是听前辈跑山人说的。
到他这,也有样学样,猎到熊,下水就地扔。
陈拓要尝试,吴老歪也想试一试,熊下水究竟好不好吃。
等陈拓喂完山狗子,吴老歪还是指着地上的熊下水说道:
“剥皮、剔肉、取胆我干,收拾下水我不乐意干,你想吃你收拾哈!别指望孙瘸子,他下不去冰窟窿!”
看了看被吴老歪指着的熊下水,陈拓也不咋想收拾。
但想到这是自己用枪打到的第一头猎物,他也就捏着鼻子下了冰窟窿。
因为熊已经冬眠过,所以肠胃里也没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除了味大,收拾起来还好。
按照吴老歪的指点,涮洗过后,又用雪搓了几遍,三人才回了小扬气知青点。
吴老歪本想拎着他的小杂鱼走,但刚刚喝的熊血,却让他起了牛劲儿。
大晚上的,他一个老轱辘棒子也不好找人泄火,就留在了知青点,打算当着孙瘸子的面撩扯俏郎中。
不管知青在不在,吴老歪的日子过的都挺潇洒。
林区这撇子,也不止孙昌奎、胡玉玲一家过的不易。
但凡家口多的,粮食就是一大关。
守不住,裤腰带不松就得挨饿。
在吴老歪眼中,林区的俏郎中能守住的,也就这几年光景。
等孩子再大两岁,现在的俏郎中有多傲,低头的时候就得有多浪。
吃垮喝垮,从来不是句瞎话。
再过两年,俏郎中也不过三十岁出头,且在好时候呢!
吴老歪跑山半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三人各怀心思到了知青点。
安顿好孩子的胡玉玲直接操刀上阵,拿出了她的绝活。
锋利的雅库特小刀,在俏郎中手里上下翻飞。
吴老歪、孙昌奎稀里糊涂分割的熊肉,就变成了整整齐齐的肉块。
“小陈,这肉挺好,按照国外的说法应该叫雪花肉,脂肪含量很高,吃一点就能补充足够的热量。”
看着知青点门房前,排排坐盯着熊肉流哈喇子的五个儿子,胡玉玲也是满心无奈。
兴安岭太冷,男孩的食量也太大。
她家老大,五岁的时候就比她吃的多。
现在她跟孙昌奎两口子的食量,也就跟老四、老五相当。
老大一个不说吃两人的饭量,也大差不差。
而孙家老大,今年才刚满十周岁。
胡玉玲神思不属,孙昌奎看在了眼里,吴老歪也看在了眼里。
虽然年轻,但自忖见多识广、经历复杂的陈拓,自然也看的清楚。
“孙姐夫,这肉你们拿回去靠油吧,我不咋乐意吃肥肉,再有,知青点虽然有锅,但没坛子呀!”
知青点门房外,木桩做的桌面,熊板油一堆、五花三层一堆,最大的一堆是纯肌肉。
胡玉玲不仅用手术的刀法,将各种肉块分的整整齐齐。
熊背上的筋膜,也被她整张剃了出来,大张的筋膜上还摆着散碎的筋膜、整条的熊筋。
单独提出背筋,胡玉玲也有说法,这玩意儿裁成细条,既结实又耐用。
没坛子盛油的陈拓,手指一划,不管是肥油还是雪花肉,都被他当做了不爱吃的肥肉。
“这不扯吗?知青点的水缸、坛子,还是我领着马车送来的,二十口大缸,一百多个大坛子呢!”
除了木材之外,松岭林区的粮食、日用品,基本靠外运。
管着马号的孙昌奎,还管着夏秋季节的马车队。
夏秋季节道路泥泞,因此很多物资,都是靠马车转运。
知青点的坛坛罐罐,恰好就是他经手过的货物。
“孙姐夫,咱就在知青点,我还能当面说瞎话吗?库房的门让我砸了,你不信就去看看。”
闻言,孙昌奎直接起身,熟门熟路的向知青点库房走去。
孙瘸子走了,吴老歪的牛劲儿也来了。
“孙家小子们,乐意吃酱焖熊肉吗?”
一时拿不住俏郎中,吴老歪还有法子拿捏孙家的几个牤蛋子。
喂熟了,谁是爹可就说不准喽……
“吴大叔,酱焖的咸,你给我说说山上的鄂温克是咋熏鹿肉的?”
知道吴老歪糊弄孩子没安好心,刚刚叫了一声‘姐’的陈拓,这时候就不能冷眼旁观。
“硬熏,炭火堆上有啥放啥,秋天的时候,树叶子上撒泡尿也能起烟。”
陈拓横插一脚坏他好事儿,吴老歪嘴里既没实话也没好话。
“尿熏的啊?这口味挺重,但也自带咸淡不是?走,你们几个跟我去抱柴生炭火。”
陈拓带走家里五个孩子,胡玉玲直接把手里的雅库特小刀扎在了案子上。
“吴老歪,你再敢当着孩子面撩扯我,我特么敲了你揽子……”
当初因为物资划拨出了岔子,衣食无着的胡玉玲,就差一点进了吴老歪家院子。
那一年,如果不是在山上当尖兵的孙昌奎,被压断了小腿截肢,两人阴差阳错走在一起。
胡玉玲真的不敢想,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玲子,哥也是好意!”
“好意?那我还得谢谢你呗?滚犊子……”
一边生着火,一边看着胡玉玲在跟吴老歪的拉扯中稳占上风,陈拓这才咧嘴一笑。
恩归恩。
怨归怨。
情谊归情谊。
吴老歪动机不纯,他就两面三刀。
洪叶带着真诚玩心机,他就保持合作。
孙昌奎夫妇实心实意,他也一样会实心实意。
这么做人虽然不讨喜,但自己舒服就好。
“你们几个,以后放学、放假,都先来我这,我不吃肥肉,有就都给你们留着。”
安抚好孙家的五个小子。
心情不错的陈拓,又哼起了东北小调。
“西山落残阳,佳人回绣房,桃花粉面映烛光……”
他这刚起了调门,怒气冲冲拄着双拐的孙昌奎,就到了他面前。
“我说你咋去了北山呢!那帮王八犊子,把知青点给卖了?”
看过小扬气知青点的库房,孙昌奎才知道那帮子知青,既没跟陈拓客气,也没跟林业局客气。
十多年下来,积攒的铁料工具、坛坛罐罐,也就剩了个当年有帐的瓶底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