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孙姐夫,但凡有一丝活路,谁会钻大雪壳子,谁又会寻枪打猎?”
简单说了下自己生活上的无奈处境,陈拓也不跟孙昌奎深谈。
说的再清楚,也不如这位孙姐夫越想越内疚。
孙昌奎越内疚,他搞到制式枪械的希望也就越大。
“玲子,你带着老大、老二跑一趟,回家取几个大点的坛子回来。”
现在的孙昌奎也没时间内疚,想要在兴安岭越冬,一家怎么也得有两个缸,十好几个坛子。
一缸酸菜、一缸大酱,十几坛子咸菜,那就是人们干活的气力所在。
有条件的,至少三口大缸,再加一大缸咸菜。
不然长达七个月的冬季,就没菜可吃喽……
“孙姐夫,我去吧!晚上不安全,我不还有枪吗?”
陈拓字字句句绕着枪说话。
被孙昌奎支使的胡玉玲,直接掀开衣襟,露出了腰带上的皮枪套。
“我有枪!因为要去山里采伐的窝棚,林业局专门给我配了手枪!”
胡玉玲腰间的配枪可不是摆设,而是正经的大五四手枪。
除了林业局所在的片区、松岭镇,外加几个林场的定居点。
整个松岭,就是一片巨大的无人区。
山上虽然还有鄂温克、鄂伦春、达斡尔猎民,但他们的居住点,并不会跟采伐区重合。
胡玉玲这个林区俏郎中出诊,不仅配枪,很多时候还会带上几个保卫科的保卫。
这也就是兴安岭林区恶劣的生存环境。
啥玩意儿不带,别说狼熊野猪了,遇上狗大的狼獾,都有可能一去不回。
除了这些猛兽,山里的貂类、山狸子、猞猁,甚至鹿狍这类食草动物,都会给人带来生命危险。
像陈拓这种,乌苏里棕熊站在跟前也不怕的彪货,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
“呀!姐,你都能配枪啊?我缺啥少啥了?”
“我可是民兵训练能手,你是吗?”
按住了吴老歪,胡玉玲的心情由阴转晴,也跟陈拓开起了玩笑。
“姐,你回家拿坛子的时候,再带点盐,我这的盐不多了,十来斤吧……”
陈拓要盐,胡玉玲也不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多。
直接带上家里老大、老二,拽着爬犁就出了知青点。
“孙姐夫,你刷锅焅油;我去炖熊杂、熏熊肉;吴大叔,你再焖一锅小杂鱼呗?”
相处虽然没几天,但吴老歪也看出来了,陈拓除了彪之外,还是个败家玩意儿。
这两天他抠的活鱼,少说五六百斤,多了点说着小一千斤。
结果呢?
大鱼都送了,小鱼都换了。
听这意思,今晚弄的大棕熊,他也要一锅烩了。
“你的东西,你说了算呗?”
接下来,孙昌奎去知青点厨房刷锅、焅油。
吴老歪收拾着刚刚弄回来的小杂鱼。
陈拓则是架起一口行军锅。
跟吴老歪想的差不多,除了熊肺之外,其他下水都让他炖进了行军锅里。
胡玉玲分下来的碎肉、筋膜,除了那一整张筋膜,其他的也被塞进熊肠子里做了香肠。
一桶水、一把盐、一根五味子藤、两大把辣椒,就是陈拓炖熊杂的调料。
看完陈拓的粗犷做法,吴老歪一点脾气没有。
“这么整,就剩辣了,能有啥邪味?”
“对呗!肉不行,就凑调料。”
听着陈拓的败家话,吴老歪也不做评价。
炖个熊杂两大把辣椒,谁家能这么吃?
他卖的辣椒可正经不便宜,这两大把,怎么也得一毛多。
炖上熊杂,陈拓也没闲着。
用吴老歪砍的扫条子,穿了十几斤肉串,只等熏肉房灶坑里烧出炭火,就直接挂炉烤肉。
穿完大串,陈拓又抽出腰间的十八剁,把胡玉玲分好的肥油、肥肉,统统剁成巴掌大的肉块。
“你这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吃啥啥不够呗?”
陈拓的败家行径,吴老歪实在是看不下去,就开口说了歪歪话。
他下的套子虽然隔三岔五就有收获,但日常却是大碴子配咸菜。
一只兔子,他至少得吃一个礼拜。
哪象陈拓似的,一顿就造三四斤纯肉?
“吴大叔,咱现在有枪有炮,缺啥少啥,进山去取呗?”
“那山神爷、老把头是你爹啊?你想啥他给啥,咋?他怕你不发送他呗?”
陈拓一句话,轻飘盖过他跑山三十年吃的苦、受的累,吴老歪当即不乐意了。
这话说的,跟他没啥本事还拉硬一样。
“那不能!既然走字,咱也得抓住机会不是?”
拌嘴的功夫剁完肉,陈拓也不跟吴老歪瞎扯。
听他报号,就知道这老货的嘴不咋地道,跟他扯淡容易吃亏。
刷完锅的孙昌奎,眼见陈拓把一大半熊肉装进两口十二印大锅,也发出了跟吴老歪一样的感叹。
“小陈,咋地,不过了呀?这肉挂上蜡,能吃到来年五月份。”
“孙姐夫,我教你做个中原焖罐肉,多撒点盐,连油带肉一起装坛子里,三四年不坏!”
“焖罐肉?那用的是猪肉吧?”
“孙姐夫,啥肉不一样?猪肉五花三层,熊肉也是五花三层,猪肉能存三四年,熊肉就不能存吗?”
焖罐肉怎么吃,用不着陈拓给孙昌奎科普。
炖菜的时候蒯一勺,啥菜能不好吃?
等胡玉玲带着她家老大、老二,拽着坛子回到知青点,也被陈拓搞出的大场面吓了一跳。
路上她还想着,怎么帮陈拓把熊肉卖出去呢!
结果,来回一趟,吴老歪的小杂鱼,炖了半行军锅。
陈拓的熊杂炖满了一个行军锅。
自家男人孙昌奎最特么不会过日子。
一百多斤熊肉、几十斤板油,一遭焖在了两个大锅里。
“老孙,你会过日子吗?”
厨房门口,顶着香喷喷的油烟,胡玉玲的声调一下就高了八度。
“姐,我弄的,盐拿来了吗?多撒点……”
“小陈,你不过日子了?”
“姐,我不爱吃肥肉,怕得肥胖症、糖尿病。”
陈拓这话虽然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肥胖症、糖尿病的课题组,还真是建在了东三省。
只因现在的东三省,日子过的就是比其他地方好。
没给胡玉玲说话的机会,按住败家的话茬,陈拓就开始招呼上菜。
十几斤烤肉、半锅炖鱼。
孙昌奎、胡玉玲夫妇,即便以在家吃了作为推脱,也挡不住家里五个牤蛋子的胡吃海塞。
要不是老六还小,不能这么大吃二喝,摆在知青点门外的席面上,也得有他一个座位。
吃完喝完,厨房里的焖罐肉也好了。
吴老歪一坛子,孙家一坛子,陈拓还剩四坛子。
刚炸好的焖罐肉,他也尝过,跟他说的差不多,这玩意儿除了咸、香,单吃确实不咋好吃。
滋味远不如撒了糊辣椒的烤肉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