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拓正处在重生开机的宕机状态中,一旁把他从大雪地拽回来的吴老歪,却发现了不对。
人被冻僵再缓过来会发烧,这是林区常识。
雪块遇上发烧的身体,会蒸腾雾气,这也是常识。
但吃雪块的人,嘴里没有一丝热乎气,就很诡异了。
“杂草的,赶紧滚犊子,不然整死你!”
指着陈拓骂完,吴老歪抡圆骼膊,就想给他一个大逼兜,却被胡玉玲一拳怼了出去。
“吴老歪,你要干啥?”
被林区俏郎中胡玉玲怼了个趔趄,吴老歪指着陈拓解释道:
“大玲子,他嘴里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这犊子在大雪地招没脸子了……”
传说终究只是传说,被俏郎中吼过、怼过的吴老歪,猛地一瞪眼。
伸手揭开油桶改的炉子,掏了两把炉灰试过温度。
又抓住陈拓的手,抠了抠他指甲里的泥垢,还凑到他面前嗅了几下。
才快速伸手掏向他的棉袄内兜。
没有收获,他又扒拉着陈拓,要掏他棉袄外兜跟裤兜。
不等吴老歪的手掏进外兜。
就被反应过来的胡玉玲,一杵子捣在心口。
“吴老歪!他都半年没定量了,还能有啥?”
吴老歪刚刚的动作,不啻于当面明抢。
胡玉玲知道没有正式工作编制的陈拓,混在林区有多难。
知青点不同于林场,也不同于垦荒定居点。
北大荒各处的知青点,都相对独立。
即便住在一起,知青们的人际关系也很少跟地方人员杂混。
不管是清高还是性独,总之就是实际情况。
知青落户在插队的地方,也会被其他知青所排挤。
别处胡玉玲不清楚。
同是小扬气知青点的知青,她就不认识陈拓。
“有啥?大玲子,他身上应该有老把头赏的大货,起码六十年参龄,弄不好上百年,残货也价值过万!”
点出陈拓嘴里不吐热气的根由。
吴老歪怕再挨俏郎中的杵头,赶紧解释道:
“都说七两为参、八两为宝,但就浆气而论,冬采参才是山参里的头子,延年益寿的上上品!”
“秋参,浆气刚刚收敛,可全株入药,但药力虚浮。”
“春采参,浆气勃发,最适合做独参汤救命吊命,也为参中之宝。”
“论养生延寿,浆气聚敛的冬参才是上上品,入春生发之际,去须芦切薄片舌下含服,可保阳气不衰!”
“这犊子有狗运不假,但是药三分毒,冬参浆气聚敛药力沉重、凶猛,他一个大小子吃了,没七窍蹿血热死在大雪地,就是因为他在外面冻了一宿!”
解释完冬参浆气,吴老歪还想动手掏兜。
又被胡玉玲给拦了下来。
“冻了一晚上?外面零下三十多度,冻一晚上人咋还能活过来?”
指着陈拓身上漏了半截手腕的衣袖,遮不住裤腰的下摆。
胡玉玲实在找不出,他在野外冻一晚还能不死的理由。
“别说老山参,喝碗鹿血就能让他光着在外面浪一天!我找那老参是想看看他吃了多少,别烧坏脑子!”
有了吴老歪的铺垫,陈拓这才找到说话的机会。
“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又是谁?”
陈拓的话应景,吴老歪直接拍了大腿,一脸沮丧的说道:
“这下完犊子了,他怕是把那根大货给生吞了,不然不能烧这逼样!”
点出陈拓能活命的原因。
吴老歪给胡玉玲打了几个眼色才沉声说道:
“大玲子,他吃了大货指定不会被冻伤,烧的厉害,啃几个大箩卜就能解参毒,咱走吧……”
陈拓装出一副失忆的模样。
救人无数的胡玉玲眼里也带上了慌乱。
有吴老歪给的台阶,她这才迟疑的说道:
“陈知青,我看你屋里就有大箩卜,热的受不了就啃几口,我们先走了……”
给陈拓指了指门房角落里的几颗大白菜、几个大箩卜,胡玉玲拎起药箱就走。
吴老歪也不用胡玉玲招呼,回头望了一眼,也紧跟着离开了知青点。
两人走后,陈拓这才吐出一口,伴着狂躁跟心悸的热气。
他现在的感觉,不仅是心跳如鼓。
还有股子戳破鼓面的冲动。
刚要起身查看两人走了没有,脚上却传来一阵强烈的挤压感。
陈拓抬起脚,看着被自行车外胎包裹的毡靴愣了愣。
这种靴子,只怕是民俗博物馆,也找不到这么新、这么破的吧?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塞满草丝的毡靴从脚上拽下来。
两只至少四十四号的大脚,又让陈拓愣了好一会儿。
把毡靴里两大团细如发丝的黄草掏出来,毡靴才正好合适。
靴子合适,腿上的棉裤却不合适,不仅裤脚短了,还特么卡裆。
松开扎腰的帆布被服带,棉裤的腰扣直接被崩飞。
明显大了一号的身体,满是狂躁的悸动。
‘我来过、我看见、我征服!’
九个字,突然从陈拓心底冒了出来。
自打211中文系毕业,陈拓好象一直处于奔波忙碌的亚健康状态。
生活稍有好转,就会被新的目标、新的须求,再一次拖入亚健康的泥潭。
结果,刚刚混出了一点成绩,身体却不太行了,人也因为意外没了。
这还真是应了老赵那句话,人生最大的悲哀,就是人没了钱却没花完。
同理,钱挣够了身体却不行了,也是男人的一大悲哀。
感受着新身体的活力、爆棚的力量感。
陈拓又信了一句话:男人的野心,源自强壮的躯体。
经历过一次之后,才知道茶馆里秦二爷说的话含金量有多足。
有钱就要吃喝嫖赌。
身体好也一样……
不等陈拓再一次感受新身体的活力。
一阵阵带着心悸、狂躁的灼热,却直冲脑门。
一瞬间,他只感觉双眼都被这股灼热,冲的突了出来。
想发泄,想冲动,想要破坏点东西。
想着救他命的吴老歪,临走前说的人参浆气、是药三分毒。
他才相信老山参,真的有疗效。
韩版的人参炖鸡,东北的人参炖鸡他吃过很多次。
却从来没有这种源自潜意识里的狂躁感觉。
看到不大的木屋空间,几乎被一条条麻袋堆满。
满身干劲儿的陈拓起身,开始在麻袋堆里翻找对他有用的东西。
结果,一上手就闪了他一下。
本以为很重的麻袋,上手却轻的如同棉絮。
打开之后,麻袋里装的确实是棉絮,只不过被包裹在一件件破棉袄、破棉裤、破棉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