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炭标着大号的麻袋里,找出一身还算合身的破棉袄。
换衣服的时候,陈拓却有点尴尬。
只因翻遍了所有麻袋,还有整个三米见方的小木屋,他也没找到一套合适的内衣裤。
屋里唯二的两套短裤、背心。
除了满是补丁外,号也小了太多。
根本穿不上。
换上不再卡裆的棉裤。
陈拓只留下两袋怕冻的土豆。
剩下的麻袋,都被他堆到了小木屋门外。
有了腾挪空间。
再看被松烟熏黑的小木屋,这才有了点住处的模样。
原木床上三床厚被。
只有一床絮的是棉花。
另外两床絮的都是靴子里同款黄草丝。
絮着草丝的棉被,再一次印证了他重生的事实。
摸索了好一会儿,才在挂着层硬壳的枕头下,找到红布包裹的两本日记本。
其中一本红皮黑背日记本,除了扉页赠言,几乎崭新。
锤垮整个旧世界,创造宏伟新江山。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赠。
另一本同样的红皮黑背,只剩了最后几行空白。
但扉页上却多了一些信息。
赠新兵陈拓:
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
上海老兵方苗。
1973年。
于兴安岭特区、松岭县、小扬气林场中转站。
看完日记本扉页的赠言。
陈拓翻开前任的日记。
日记开篇是有些潦草的自我介绍。
哪里人、出生年月,日记里并没有记录。
七三年,蹿到黑省、兴安岭特区,现在的松岭片区、小扬气知青点,跟着在册知青们混吃混喝。
洪流结束时,没能抓住机会离开松岭。
恢复高考时,还是没能抓住机会。
七九年,也就是今年年中。
因返城知青太多,黑省接上级通知宽进严出。
成了离不开黑省的松岭的林区黑户。
知青点合并撤离。
那帮在册知青就差把整个知青点押出去。
秋末冬初大雪封山前。
陈拓成了空荡荡的小扬气知青点,唯一的留守知青。
知青点里。
粮食、柴火、煤炭、工具,几乎被返城、迁移的知青们卖了个一干二净。
眼见揭不开锅,陈拓冒死闯进棒打狍子、瓢舀鱼的北大荒山林中……
当初蹿来松岭是因为一口吃的。
刚刚被人抢救也是为了一口吃的。
借着灯火粗略翻过流水帐般的日记。
看到最后一条1979年12月14日,晴,外出‘受猎’……
陈拓无奈摇头。
原身在文化上的‘造旨’属实不高,这才是他错过高考的原因。
他之所以能很快翻完日记。
只因原身从七三年开始,日记里记载最多就是数字。
在知青点干临时工的出勤。
给在册知青们干活的报酬。
最多不过在某某片区、工段干活,遇上了什么动物,捡到了什么吃的。
这些数字汇总到一起。
不过是夹在日记本里的七十六块三毛七分钱。
以及两张大面额五市斤全国粮票。
没攒够买火车票的钱,可能也是原身滞留松岭,成为黑户的一大原因。
看完了日记里的信息。
陈拓开始从后往前翻看流水帐。
很快,他就发现这份日记的作用。
原身‘受猎’的位置,并不是随机选取。
而是他在松林林区,五年多、不到六年的生存经验汇总。
小扬气知青点北山上。
多布库尔鄂伦春聚居点的猎民,每年十二月中,都会围猎一次。
介时,北山上的野兔、野鸡,就会漫山遍野的乱飞。
运气不好的倒楣蛋,就会栽死在大雪地里。
参照日记里的汇总,陈拓往前翻看。
五年多的时间里。
历年十二月中旬。
原身曾三次在北山捡到过猎物,而且不止一只。
除了‘受猎’的北山。
近期的日记里,还多次提到了距离知青点不远的两河卡裆地。
那里有几十个水泡子,也会在十二月中后、一月初被冻干。
可以去砸干锅抠鱼。
再往前翻,就是在册知青走后,原身一次次上山下套的失败经历。
按日记内容描述。
下雪之后找野兔、野鸡的踪迹很简单。
但他每次跑山下套的成功率都很低。
大概一百多、两百个套子,才能偶尔捕捉到一次猎物。
他也因此耗费了很多无用功。
自打在册知青们走后,原身最大的食物来源是钓鱼。
但进入十一月,河面跟水泡子上的冰层越来越厚。
而且越来越冷。
他很难坚持到把鱼钓上来。
附近的多布库尔河、小扬气河上游、下游,也有个别不封冻的河面。
这些不封冻河面,距离小扬气知青点的距离太远。
下雪降温后,他也很难在一天内往返。
而且他的棉袄、棉裤太薄,穿两件行动又太慢。
在钓鱼跟捡漏之间,他选择了后者。
结果,却出了意外,被冻在大雪地,给了陈拓重生的机会。
生存日记再往前翻,陈拓看的有些憋气。
往昔,经常让原身替班干活的在册知青,临别之际,除了不可能拿回家的破棉袄、破棉裤。
就没给他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哪怕是用钱买也不行。
除了不多的工具。
二十多斤大碴子,半缸带壳稻种,两麻袋土豆,五六斤粗盐,山里采的一堆五味子藤,就是原身的全部存粮。
知青点的定量粮、自种粮,辅食类的土豆、白菜、箩卜,都被临行的在册知青们换成了粮票。
临别之际,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被原身的那些朋友、哥姐们演绎的淋漓尽致。
除了截留的工具,小扬气知青点,还有一个上锁的工具间。
那里存的是林场今年初下发的工具,有详细帐目。
思乡心切的在册知青们,倒是没敢把那些东西也变卖掉。
陈拓正经不是七十年代的人,因此也没什么公家财产比命重要的觉悟。
就跟刚刚吴老歪暗示的一样。
没有好柴火,拆了知青点也可以取暖不是?
既然是林区,山里肯定多的是木头。
他总不能因为怕这怕那,再被冻死一次不是?
了解了原身的大概经历,陈拓也找到了宣泄亢奋的地方。
虽然外面的夜幕深沉,但再深沉的夜,也压不住男人内心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