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困阵的崩塌,血河宗布下的必杀局瞬间土崩瓦解。
厉天行面色铁青,他看着那条骨龙消失的天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今日不仅血祭失败,连宗门至宝幽冥鬼骨也丢了,甚至还被一个莫明其妙冒出来的邪修摆了一道。
“撤!”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沉幼薇,知道大势已去。
流云宗的援兵很快就会顺着那个破洞赶来,再不走,就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了。
血河宗弟子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
沉幼薇并没有追击,拄着剑,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的灵力快要枯竭。
她望着那个破洞,清冷的眸子里是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个破阵之人,使用的手段诡谲阴森,分明是邪道法门。
但他破阵的行为,却实实在在救了流云宗众人一命。
“那气息……为何有几分熟悉?”
沉幼薇想起了三年前长宁县那个纸扎匠,又想起了之前那只报信的血色纸鹤。
“是你吗?”
她喃喃自语,可随即又摇了摇头。
那个小老板只是个凡人,怎么可能有如此通天的手段。
……
三十里外,乱石岗。
顾言的本体猛地睁开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分身“血剑客”已经安全脱身,正找地方潜伏消化那股庞大的阴气。
而他现在要把本体摘得干干净净。
他迅速收起阵旗,将那个装满财宝的玄铁箱子转移到自己的储物袋深处,又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略显破旧的青色长衫。
对着铜镜,他熟练地调整着面部肌肉,又在鬓角添了几缕白发。
片刻后,镜中那个精明的苟富贵消失了,只有一个一个面容愁苦,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中年落魄散修。
“这下应该没问题了。”
顾言满意地点点头。
他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翻看起之前从血河宗弟子身上搜刮来的几本功法。
《血煞功》、《化骨手》、《养尸诀》……
顾言随手翻了几页就扔到了一旁,这种残篇的垃圾,修炼起来容易自毁根基不说,还极易走火入魔。
他又拿出玉简,看了看之前还在长宁县时,从那个筑基老鬼身上得到的《血河化骨经》。
这个功法虽然可以修炼到筑基,但隐患极大,得吞噬生灵骨髓,天天杀人放血,不符合他低调做人的原则。
“我现在虽然有了资源,有了手段,但本体的修仙路却断了。”
顾言叹了口气。
散修不仅缺灵石,还缺传承。
没有正统的筑基功法,就算把你泡在灵液里,也只能是个炼气大圆满。
要想筑基,要想长生,还得进大宗门。
“流云宗……”
顾言摸了摸下巴。
这次云梦泽之行,流云宗虽然损失不小,但也算是挫败了血河宗的阴谋。
按照惯例,这种大战之后,宗门为了补充新鲜血液,通常会放宽招收弟子的门坎。
尤其是这次,那么多外门弟子战死,空缺肯定很大。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顾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不想当什么内门天骄,也不想争什么真传弟子。
他只想混个外门弟子的身份,安安稳稳地在宗门藏经阁里找本筑基功法,顺便利用宗门的资源,尽可能发挥自己熟练度面板的能力。
打定主意后,顾言背起一个破布包袱,手里拄着一根枯树枝,朝着云梦泽出口的方向走去。
……
云梦泽外围,临时营地。
这里已经是一片缟素。
流云宗的飞舟再次降临,只是这一次是为了接引伤员和收敛尸体。
营地一角,挤满了从云梦泽里逃出来的幸存散修。
他们大多衣衫褴缕,惊魂未定。
顾言混在人群中,一脸劫后馀生的庆幸,手里还紧紧攥着两株最低阶的灵草。
“听说了吗?流云宗这次要扩招外门弟子!只要是身家清白、骨龄合适的散修,都有机会!”
“真的假的?以前不是非天才不收吗?”
“那是以前!这次死了那么多人,不想办法补上,以后谁给宗门干杂活?”
周围的议论声传入耳中,印证了顾言的猜想。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流云宗执法堂服饰的中年执事走了出来,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
“肃静!”
强大的威压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尔等在云梦泽中并未助纣为虐。宗门特许,凡炼气二层以上,骨龄四十以下者,皆可报名参加考核。通过者,录为外门杂役弟子。”
杂役弟子,虽说地位最低,可好歹也是正规编制,有资格兑换宗门的基础功法。
闻听此言,人群沸腾了。
顾言排在队伍里,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轮到他时,负责登记的弟子头也不抬:“姓名,修为,骨龄。”
“顾长生,炼气六层,骨龄二十二。”
顾言报了个假名,声音有些发颤,演足了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形象。
那弟子抬头看了一眼,手中测灵盘在顾言身上扫过。
“五行杂灵根?资质这么差?”
弟子皱了皱眉,“不过二十二岁能修到炼气六层,倒也算勤勉。以前做什么的?”
“回仙师,小的以前是个画符的匠人,偶尔也做点纸扎手艺糊口。”顾言老老实实地回答。
“懂符录?”弟子眼睛一亮。
现在宗门正缺这种有一技之长的后勤人员。
毕竟打打杀杀的天才好找,能安下心来画符炼器的苦力可不多。
“略懂,略懂。”顾言谦卑地搓着手。
“行了,去那边候着吧。”弟子扔给他一块木牌。
顾言如获至宝地接过木牌,千恩万谢地退到一边。
就在他刚转身的时候,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沉幼薇在几名长老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她虽然气息虚弱,可那股清冷的气质还是让人不敢直视。
这时的她象是有心事,眼神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扫过。
当她的视线掠过顾言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顾言心脏猛地一跳,难道被认出来了?
他现在的样子,可是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的顾长生。
沉幼薇看着那个背着破包袱,一脸唯唯诺诺的青年背影,眉头微蹙。
这背影,有些眼熟。
可随即,她又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真是魔怔了,怎么看谁都象那个小老板。
那个小老板虽然贪财,但眼睛里有光,这人眼神浑浊怯懦,分明就是个被社会毒打过的老实人。
“走吧。”沉幼薇收回目光,转身登上了飞舟。
顾言察觉那道目光移开,松了口气。
“好险。”
他捏紧了手中的木牌,看着那艘腾空而起的巨大飞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流云宗,我来了。
只要能让我找到筑基功法,这流云宗就是我的第二个家。
飞舟破空,载着一群怀揣梦想的散修,飞向了那云端之上的仙家福地。
而顾言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掠过的云层,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首先,得把这杂役弟子的身份坐稳了。
其次,得想办法混进藏经阁。
最后,还得给那个还在外面飘着的“血剑客”找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这修仙路,虽然漫长且凶险,可只要够苟,总能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