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了那片充满血腥味的枯木林,顾言并未像无头苍蝇般乱撞,而是寻了一处背阴的乱石岗。
这里地形复杂,石缝纵横,最适合藏身。
他双手掐诀,指尖流泻出几道土黄色的灵光,施展了一个基础的化石术,将身体藏入一块巨大的青石之下,只留出一个足以呼吸的气孔。
随后,他又在周围布下了三层预警符阵和一层隔绝气息的敛息阵。
做完这一切,顾言才长舒了一口气。
确认本体绝对安全后,他这才清点起刚才那场黑吃黑的收获。
那个沉重的玄铁箱子被打开,一股浓郁的灵气和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好家伙,血河宗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箱子底层铺满了整整齐齐的中品灵石,粗略一数竟有两千馀枚。
这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无疑是一笔横财。
而在灵石之上,摆放着数十个玉瓶和几个贴着封印符录的锦盒。
顾言随手拿起一个玉瓶,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暴血丹,二阶上品,服用后可短暂爆发双倍战力,但事后会虚弱三月。这是拼命的好东西。”
“血雷珠,十颗。啧啧,这玩意儿一颗就能炸翻一个炼气后期,厉天行还真是财大气粗。”
然而,最让顾言在意的,还是怀里那块冰凉幽冥鬼骨。
此时这块骨片正不断颤动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象是在渴望着某种呼唤。
顾言心念一动,视角瞬间切换到了分身“血剑客”身上。
……
幽冥潭畔,战况已经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那只试图跨界的鬼手,在正邪两道的疯狂集火下,最终还是没能挣脱界壁的束缚。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反而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谲。
鬼手虽退,但那破开的空间裂缝并未愈合,滚滚阴气如决堤江水般倒灌而入。
原本赤红的血雾,竟被染成了惨淡的灰白色。
温度骤降,地面结霜。
“不对劲。”
躲在战场边缘阴影中的血剑客,敏锐地察觉到了周围灵气的凝滞。
他抬头望向天空,只见方圆十里的云梦泽上空,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半透明的血色光幕,象一只倒扣的大碗,将这片局域彻底封死。
“困阵?”
顾言操控着血剑客,悄无声息地摸到光幕边缘,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
“滋啦!”
指尖传来剧痛,若非收手得快,整条手臂都要被那恐怖的反震之力给废掉。
“只进不出,这是要把里面的人炼化。”
顾言心中一沉。
看来血河宗在外围还有后手,那些没露面的长老们,见厉天行搞不定鬼手,索性激活了备用方案,要把这片局域连同流云宗的精锐一起炼成丹药。
这就是大宗门的狠辣,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坑。
这时的战场中央。
厉天行显然也发现了头顶的异样,脸色变得煞白。
他猛地转头看向沉幼薇,厉声嘶吼:
“沉幼薇!别打了!外面那群老不死要把我们也献祭了!再不联手破阵,都得死!”
沉幼薇悬浮半空,周身月华流转,虽然衣衫染血,可神情始终清冷如冰。
她看了一眼头顶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除魔卫道,身死道消亦无悔。厉天行,今日你必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长剑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竟是燃烧了本源精血,准备施展绝杀一击。
“疯女人!全都是疯子!”
厉天行彻底崩溃了。
他不想死,他是血河宗的天骄,未来无可限量。
“既然你们逼我,那就别怪我掀桌子了!”
厉天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血红色的玉简,狠狠捏碎。
“以我之血,引动幽冥!鬼骨归位,万魂噬心!”
他在试图强行操控那个尚未完全关闭的鬼门。
按照原本的阵法,他需要那块幽冥鬼骨作为内核阵眼来稳定能量,可他刚才发现鬼骨不见了!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哪怕没有内核,也要强行引爆幽冥潭的阴气,炸开这个困阵。
“轰隆隆!”
随着厉天行的咒语,潭水再次沸腾,无数冤魂厉鬼从潭底冲出,发出凄厉的尖啸。
然而,因为缺失了内核的幽冥鬼骨,这股庞大的能量瞬间失控,变成了无差别的灵力风暴,疯狂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不好!”
沉幼薇脸色大变,急忙撑起剑光护盾。
而躲在远处的顾言,却是眼睛一亮。
就在厉天行引动阵法的瞬间,他本体怀里的那块幽冥鬼骨,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甚至烫穿了他的衣襟。
一种奇妙的联系,与鬼骨和那暴走的能量风暴之间创建起来。
“原来如此,这块幽冥鬼骨才是阵法的中枢吗?”
顾言嘴角勾起一抹贪婪的弧度。
厉天行费尽心思搞出来的能量风暴,现在就象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而顾言手里,正好握着唯一的缰绳。
“既然你控制不住,那就让我来帮你分担一下。”
顾言本体盘膝而坐,双手紧握鬼骨,神识通过鬼骨的增幅,瞬间降临在分身血剑客身上。
战场边缘,血剑客原本冷漠的双眼突然变得深沉无比。
他双手飞快结印,发动《扎纸真解》中记载的一个偏门秘术:纸纳乾坤!
“呼!”
只见血剑客猛地张开嘴,那并非人类的吞吐,而是如同一个黑洞。
战场中央,那原本正在肆虐,即将把厉天行和沉幼薇都撕碎的阴煞风暴,突然诡异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一股肉眼可见的灰色气流,如同长鲸吸水般,被强行剥离出来,朝着血剑客的方向涌去。
“怎么回事?!”
正在苦苦支撑的厉天行惊骇地发现,自己召唤出来的能量正在被人截胡!
“是谁?!滚出来!”
可他根本无暇分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股最为精纯,足以让他突破瓶颈的幽冥阴气,源源不断地没入那片阴影之中。
阴影里,血剑客的身体正在发生惊人的蜕变。
原本只是单薄的纸扎分身,经受了这股阴气的灌注下,皮肤开始显现出玉石般的质感,体内的经脉骨骼迅速重塑。
那种纸张特有的脆弱感消失了,多了几分坚不可摧的轫性。
仅仅十息时间,血剑客的修为不断攀升,很快就迈过了练气与筑基之间,那半步之遥的距离,成为了筑基大修中的一员!
尽管作为分身,血剑客的筑基境界,完全是由庞大的灵力堆积而成,侥幸的成分很多,不能给顾言本体筑基时积累经验。
可若论战力,这时的血剑客,绝对堪比一般的筑基期大圆满!
不多时,血剑客周身缭绕着浓郁的煞气,比血河宗的人还象血河宗。
顾言立刻切断了吞噬,免得这具分身被撑爆了。
“多谢厉少主的款待。”
血剑客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这时的他,形象大变。
原本的一身黑衣变成了暗红色的战甲,手中并未持剑,因为他的双手,已经化作了最为锋利的利刃。
他并没有去攻击厉天行,也没有理会沉幼薇。
他的目光,看向了头顶那摇摇欲坠的困阵光幕。
既然吃饱了,也该砸个洞出去了。
“千纸化龙,破!”
血剑客双手猛地向上一撑。
只见他体内涌出无数张细小的血色纸片,自空中迅速拼接、折叠,眨眼间化作一条长达十丈的狰狞骨龙。
骨龙咆哮,携带着刚才吞噬的庞大阴气,狠狠撞向了天空中光幕的薄弱点。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云霄。
那让两大天骄都束手无策的困阵,竟然被这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硬生生地撞开了一个大洞。
阳光,通过破洞洒落下来,照亮了厉天行和沉幼薇呆滞的脸庞。
“走!”
血剑客没有任何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血线,顺着那个破洞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了天边。
只留下战场上一片狼借和两个面面相觑的死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