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云梦泽的那一刻,身后的集市喧嚣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四周弥漫着灰白色的瘴气,可视距离不足十丈。
脚下的地面软烂泥泞,稍不注意就会踩进深不见底的沼泽陷坑。
枯树如鬼爪般伸向天空,偶尔有不知名的怪鸟发出一两声凄厉的啼鸣,让人毛骨悚然。
“都小心点,把解毒丹含在嘴里。”
铁牛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巨斧泛着土黄色的灵光,每一步落下都极稳,硬生生在泥沼中踩出一条路来。
李承钧和柳如烟这对道侣护在两侧,手中各自扣着法器,神色警剔。
顾言则走在最后,看似闲庭信步,实则袖中的手指一直在微微颤动。
几只只有拇指大小的灰色纸老鼠,正贴着地面的草丛飞速穿梭,将方圆百丈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这是比纸麻雀更隐蔽的侦查手段:地听鼠。
“苟道友,你的那些纸麻雀呢?怎么不见飞?”
柳如烟回头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顾言,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
顾言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这迷雾太重,还有毒瘴,纸麻雀飞不起来啊。不过放心,我有别的法子。”
柳如烟撇了撇嘴,显然对他这种土法子不太信任。
就在这时,顾言眉头猛地一跳。
通过地听鼠的视野,他看到前方左侧五十丈处,泥沼在诡异地翻滚,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潜行。
“停!”
顾言低喝一声。
“怎么了?”铁牛立刻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左前方,五十丈,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顾言语速极快。
李承钧皱眉:“我怎么没感觉到?我的探灵盘也没反应啊。”
他手里拿着一个罗盘模样的法器,上面的指针纹丝不动。
“信我一次。”顾言盯着那个方向,眼神罕见地认真。
铁牛看了顾言一眼,身为老江湖的直觉让他选择了相信。
他大喝一声:“结阵!防御!”
话音刚落,左侧的泥沼突然炸开。
“哗啦!”
一条足有水桶粗细,浑身披着黑鳞的巨蟒冲天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向众人。
那速度之快,若是再晚一息,众人必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孽畜!受死!”
早有准备的铁牛怒吼一声,全身肌肉暴涨,手中的巨斧带着开山之势狠狠劈下。
“铛!”
斧刃斩在蛇鳞上,竟然激起了一串火花。巨蟒吃痛,巨大的尾巴横扫过来。
“起!”
李承钧和柳如烟也反应过来,两人配合默契,一人祭出一面青铜盾牌挡住蛇尾,另一人则操控着三把飞剑直刺蛇目。
一时间,泥水飞溅,法术轰鸣。
这条黑鳞蟒虽然皮糙肉厚,但在四人有备而来的围攻下,很快就落了下风。
顾言并没有直接出手攻击,而是不断地扔出几张看似无用的黄色符纸。
这些符纸落地即燃,化作一团团粘稠的胶状物,极大地限制了巨蟒的移动速度。
“好手段!”
铁牛赞了一声,抓住巨蟒被困住的瞬间,一斧子砍在了它的七寸之处。
“噗嗤。”
鲜血喷涌,巨大的蛇头滚落在一旁,蛇身还在泥地里疯狂扭动。
战斗结束。
三人都在大口喘气,刚才那一战看似不轻松,实际一点都不轻松。
若是没有顾言的提前预警,被这炼气八层的妖兽偷袭,后果将不堪设想。
“苟兄弟,刚才多亏你了!”
铁牛擦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重重地拍了拍顾言的肩膀,这次是真心的。
李承钧和柳如烟看向顾言的眼神也变了,多了几分尊重和歉意。
“侥幸,侥幸而已。”
顾言仍是一副谦虚的模样,蹲下身去查看那条死蛇。
他在蛇身上摸索了一阵,眉头却越皱越紧。
“怎么了?这蛇肉有毒?”李承钧问道。
“肉没毒,但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顾言指着蛇尾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这伤口是新的,而且是被某种带有倒刺的兵器所伤。这畜生不是来捕食的,它是在逃命。”
“逃命?”
三人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能让炼气八层的黑鳞蟒不顾一切地逃命,后面追它的东西得有多恐怖?
“而且……”
顾言从蛇鳞的缝隙里捻起一抹红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是引兽散。有人故意把它往我们这边赶。”
空气瞬间凝固。
铁牛握紧了巨斧,目光警剔地扫视四周:“你是说,有人想拿我们当刀使?”
“或者是想看看我们的成色。”
顾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但袖中的手指已经扣住了一张金色的符录。
那是他压箱底的金甲力士符。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顾言突然对着右侧的一片迷雾朗声说道。
就在铁牛以为顾言是诈唬的时候,那片迷雾中传来了一阵阴冷的笑声。
“桀桀桀,没想到这一批散修里,居然还有个懂行的家伙。”
迷雾散开,三个身穿血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个光头大汉,脸上纹着一只血蝎子,手里提着一把带着倒刺的血色链钩,正是伤了黑鳞蟒的兵器。
“血河宗外门弟子!”
柳如烟惊呼出声,脸色煞白。
血河宗的人在修仙界名声极臭,出了名的嗜杀成性,遇到他们基本别想善了。
“既然认得爷爷们,那就识相点。”
光头大汉舔了舔嘴唇,贪婪的目光在柳如烟身上扫过:“男的杀光,女的带走。至于那条蛇,就算是你们孝敬爷爷的见面礼了。”
铁牛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低声道:“苟兄弟,带他们先撤,我来断后!”
顾言看了一眼铁牛宽阔的背影,心中微微一动。
这傻大个,倒是个讲义气的。
“撤?往哪撤?”
顾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向前走了一步,站在了铁牛身旁。
“既然这几位道友想要见面礼,那贫道这里正好有一份大礼,不知你们接不接得住。”
话音未落,顾言猛地一甩衣袖。
“呼啦啦!”
漫天的白色纸钱如同雪花般飘落,瞬间将那三个血河宗弟子笼罩其中。
这不是普通的纸钱,而是买命钱。
每一张纸钱上,都画着一张诡异的笑脸。
”这是什么鬼东西?!”
光头大汉惊恐地发现,那些纸钱贴在身上,竟然在疯狂地吞噬他的护体血气!
“动手!”
顾言冷喝一声。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