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云梦集市的喧嚣并未减弱,反而因为各大宗门的到来变得更加躁动。
广场中央,流云宗的驻地被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笼罩,那是隔绝神识探查的阵法。
寻常修士若是敢贸然探查,瞬间就会被反噬成白痴。
但顾言不同。
他正坐在距离广场不远的一家简陋茶棚里,手里捧着一碗劣质灵茶,看似在发呆,实则正在施展他的独门绝活。
在他的袖口里,贴着两张微小的,形似耳朵的纸符。
这是宗师级扎纸术衍生的小神通:纸耳听风。
这两张纸符并非贴在他身上,而是早在流云宗飞舟降落时,就被他混在那漫天飘舞的落叶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贴在了驻地外围的一根旗杆上。
那阵法能隔绝神识,却隔绝不了最原始的声音震动。
通过纸符的共振,一段断断续续的对话传入了顾言的耳中。
“……这次遗迹开启,内核局域的幽冥潭必须拿下……那是炼制筑基丹主药幽冥草的唯一产地……”
是个苍老的声音,听语气应该是流云宗的某位长老。
“可是长老,血河宗那边也有了动作。我听说他们的少宗主这次也来了,而且……”
这个声音有些迟疑,顾言听出来了,正是沉幼薇。
“哼,血河宗那群邪魔外道,这次定叫他们有来无回!幼薇,你这次的任务是带队进入内层,查找那个东西的线索。至于血河宗,自有老夫和几位执法长老应对。”
“弟子遵命。不过,关于我姐姐当年失踪的事……”
“此事以后再议!大局为重!”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似乎是那边的阵法加强了隔音效果,纸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顾言不动声色地饮尽杯中残茶,心中却已掀起了波澜。
“幽冥草……”
他对筑基丹的主药没多大兴趣,毕竟他手里还有半颗没吃完的。
但他那本《扎纸真解》里提到过,幽冥草是制作阴兵纸将的绝佳辅料,能大幅度提升纸人的灵性和强度。
更何况,沉幼薇提到的那个东西,以及长老遮遮掩掩的态度,让顾言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这流云宗,也没表面上那么光风霁月啊。
“看来这趟浑水是必须得蹚了。”
顾言放下几枚碎灵石,起身离开了茶棚。
想要进入云梦泽,单打独斗是大忌。
不仅要面对妖兽和毒瘴,还要防备其他修士的暗算。
最好的办法,是找个队伍混进去。
集市的东区,有一个专门供散修组队的公告栏。
现在那里围满了人。
“缺个肉盾!炼气六层以上体修来!报酬面议!”
“寻一擅长阵法的道友,共同探索外围古洞府,所得五五分!”
顾言挤进人群,目光在一张张招募令上扫过。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站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背着一把巨斧,气息浑厚,居然是炼气八层的体修。
另外一男一女看起来是一对道侣,都是炼气七层的法修。
他们面前的牌子上写着:“招募一名辅助类修士,擅长侦查或治疔皆可,修为不限,听指挥,不贪心。”
这个队伍配置很合理,有坦有输出,就缺个辅助。
而且看这三人的面相,虽然凶悍了点,但表面的样子还算清明,不象那种专坑队友的黑队。
顾言整理了一下衣冠,换上一副憨厚的笑容走了过去。
“几位道友请了,贫道苟富贵,略懂些望气寻踪的小手段,不知可否入队?”
苟富贵,勿相忘。
这名字取得很有深意。
络腮胡大汉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见他只有炼气六层的修为,眉头微皱:
“寻踪?你用什么手段?若是那种靠运气的半吊子,趁早滚蛋。”
顾言也不恼,笑眯眯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只纸折的麻雀。
他对着麻雀吹了口气。
“叽叽叽,喳喳喳。”
那纸麻雀竟然活了过来,扑腾着翅膀飞到大汉肩膀上,还用小嘴啄了啄他那乱糟糟的胡子。
“咦?有点意思。”
大汉眼睛一亮。
这纸傀儡虽然没什么攻击力,但胜在灵活隐蔽,在这云梦泽的迷雾中用来探路确实是把好手。
旁边那个女修也开口了,声音温婉:“我看这位道友气息平稳,应该是个性格沉稳之人。咱们这趟主要是求稳,多一双眼睛总是好的。”
大汉点了点头,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进土里:
“行!就算你一个!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进了泽里,一切听我指挥。若是遇到危险你自己乱跑死了,可别怪我们不救你。”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言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却在盘算着真遇到危险谁救谁还不一定呢。
“我叫铁牛,这两位是李承钧和柳如烟。”大汉简单介绍了一下。”
“既然人齐了,那就出发吧。趁着大宗门还没封锁入口,我们先去外围占个好位置。”
四人小队正式成立。
顾言跟在队伍最后,看似是个边缘人物,实则他的袖中早已准备好了数张替死纸人和爆裂符。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集市的时候,顾言突然察觉怀里的那枚圣子令又烫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人群中,几个身披血色斗篷的人正阴冷地注视着流云宗的方向。
虽然看不清面容,可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血河宗……”
顾言眯了眯眼。
这次云梦泽之行,怕是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