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泽边缘,雾气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叶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原本荒无人烟的野地,如今凭空冒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集市。
数以千计的修士如同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有身穿破烂道袍的落魄散修,也有骑着灵兽、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
叫卖声、争吵声、甚至兵器碰撞的铿锵声交织在一起,比长宁县最热闹的庙会还要嘈杂十倍。
只是这里的货币不是铜钱,是灵石;交易的货物不是瓜果,是人命。
一个面容蜡黄,留着两撇八字胡的中年道人,正背着手在摊位间闲逛。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个破旧的储物袋,怎么看都是个混得极差的低阶散修。
这自然是伪装后的顾言。
“瞧一瞧看一看嘞!上好的赤火蝎毒囊,杀人越货必备良药!”
“祖传的残缺法器,只要十块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顾言听着这些吆喝,心中暗自好笑。
那所谓的法器,灵光晦暗,裂纹遍布,怕是还没扔出去自己就先炸了。
至于那毒囊,更是干瘪得只剩一层皮。
但他没有表露半分,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看来这升仙大会也不是谁都能进的。”
顾言在一个卖情报的摊位前驻足片刻,得知想要进入云梦泽内核区参加考核,必须要有一枚升仙令。
这令牌要么是各大宗门提前发放给世家大族的,要么就是在这外围集市通过“斗法台”赢取,只有极少数会流落在黑市,被炒成了天价。
“道友,看上这块‘黑铁精’了?”
摊主是个独眼龙,看到顾言盯着摊位上的一块黑乎乎的矿石发呆,立刻热情地推销起来:“这可是炼制防御法器的极品材料,只要五十灵石。”
顾言摇了摇头,正要离开,突然感觉一道贪婪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乱石堆中。
果然,身后跟上来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看打扮象是那种专门在集市外围做无本生意的散修。
“这位道友,请留步。”
矮个子修士笑嘻嘻地拦住了去路,手里把玩着两颗铁胆:“我看道友面善,想借点灵石花花。不多,把你那储物袋留下就行。”
高个子修士则一言不发,直接封住了顾言的退路,手中扣着一把泛着绿光的飞刀。
顾言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恐:“二位……二位道友有话好说,贫道……贫道身上没多少灵石啊!”
“少废话!”
矮个子脸色一沉:“没灵石?那你这身皮肉也能炼点尸油!动手!”
话音未落,高个子手中的飞刀已经带着破空声射向顾言的后心。
这一刀狠辣至极,显然是惯犯。
然而,预想中鲜血飞溅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噗。”
一声轻响,飞刀刺中了顾言的后背,却象是刺进了一团棉花里。
紧接着,那个“顾言”竟然象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化作一张破破烂烂的符纸飘落在地。
“替身符?!不好!点子扎手!”
矮个子大惊失色,转身就要跑。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惊恐地发现,周围的空气中,不知何时多了几只翩翩起舞的白色蝴蝶。
这些蝴蝶精美绝伦,翅膀上绘着奇异的符文,在这阴暗的乱石堆里显得格外诡异。
“真美啊。”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头顶响起。
两人抬头,只见顾言正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淡漠,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唯唯诺诺。
“去。”
顾言轻轻一指。
那几只纸蝴蝶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
“啊!!!”
矮个子发出一声惨叫。
一只纸蝴蝶轻飘飘地划过他的脖颈,那看似脆弱的纸翅膀,竟然比最锋利的刀刃还要快。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处平滑如镜。
高个子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催动护身法罩,想要挡住这些诡异的蝴蝶。
但他引以为傲的法罩在纸蝴蝶面前,就象是一层窗户纸,只是片刻就被割得支离破碎。
不到三息时间,两个劫修便成了地上的两具尸体。
顾言从石头上跳下来,挥手收回了纸蝴蝶。
这些蝴蝶虽然沾了血,可在灵力的震荡下立刻变得洁白如新,重新飞回他的袖口。
这是他这三年研究出来的新招式:“蝶舞杀”。
利用极度锋利的特制纸张,配合风系符文,专门针对修士的护体灵光。
顾言熟练地摸尸,收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穷鬼,加起来才一百多灵石。”
他撇了撇嘴,随手扔了两张化尸符,看着尸体化为一滩黄水渗入地下,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象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回到了集市。
就在这时,集市中央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快看!是流云宗的仙船!”
顾言抬头望去。
只见天空中,一艘足有百丈长的青色飞舟破开云雾,缓缓降落。
船身上雕刻着云纹,流光溢彩,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飞舟甲板上,站着数十名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女,个个气质不凡。
而在最前方,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位少女。
她身穿月白色长裙,腰悬长剑,眉目如画,清冷得如同广寒仙子。
正是沉幼薇。
三年不见,她身上的气息越发深不可测,显然已经筑基成功,且根基极其扎实。
她目光扫过下方的散修人群,眼中没有轻篾,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淡然。
顾言混在人群中,看着那位曾经在他店里哭泣的少女,如今已是云端之上的人物。
“这就是大宗门的底蕴啊。”
顾言感叹了一声,并没有要去相认的打算。
现在的他,只是个无名散修,贸然上去只会自讨没趣,甚至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突然,沉幼薇如有所感,目光在人群中微微一顿,掠过了顾言所在的方向。
顾言心中一紧,立刻运转《敛息龟蛇功》,将气息压制到极致,同时低下头,装作不敢直视仙颜的模样。
沉幼薇皱了皱眉,收回了目光。
刚才那一瞬,她感觉到了一丝熟悉的波动,象是那九盏引魂灯的气息。
“师妹,怎么了?”
旁边一位英俊的青年关切地问道。
“无事。”
沉幼薇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次遗迹开启,事关重大,还是专注任务要紧。”
飞舟缓缓降落在集市中央的广场上,各大宗门的代表也陆续到场。
顾言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到了人群后方。
他不想当那个万众瞩目的焦点,他只想做那个在暗处默默发财的渔翁。
因为就在刚才,他怀里的那枚仿制的圣子令,在感应到流云宗飞舟上某样东西时,竟然微微发烫。
“看来,这次的浑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啊。”
顾言摸了摸怀里的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