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岁月如梭。
长宁县的那场风波,象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激起了层层涟漪,但终究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归于平静。
只是城隍庙旧址上,那座高台被百姓们自发地修葺一新。
虽然纸扎的城隍爷早已在那七日后化为飞灰,但顾言却“顺应民意”,在那位置立了一块无字的石碑。
百姓们逢年过节还是来此烧香,香火之盛,竟比以前还要热闹几分。
三年时间,足够让一个婴儿学会走路,也足够让一家名为顾氏扎纸铺的小店,成为方圆百里内无人不知的金字招牌。
深秋的清晨,寒露沾衣。
扎纸铺的后院里,两棵老槐树叶落金黄。
顾言躺在那把不知盘了多少年的紫砂摇椅上,手里把玩着两颗圆润的珠子。
这两颗珠子并非玉石,仔细看去,竟是由无数层极薄的纸浆压缩而成,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那是香火愿力凝结而成的念珠。
“三年了。”
顾言轻叹一声,将神识沉入识海。
原本混沌的识海中央,悬浮着一尊半透明的小人,模样与顾言一般无二,只是更加庄严宝相。
无数条细若游丝的白线穿过虚空,连接在这小人身上。
这些白线,就是长宁县百姓的香火。
顾言发现,这些愿力虽然无法直接提升灵力修为,但却有着两个逆天的功效:一是滋养神魂,让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二是净化。
他心念一动,地下密室的景象映入脑海。
那个名为“血剑客”的分身正盘膝坐在血池中。
原本狂暴嗜血的血河之心,经过顾言日夜用香火愿力的洗刷下,那种令人疯狂的负面情绪已经被剥离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最纯粹的杀伐之力。
现在的血剑客,不再是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定时炸弹,而是一把真正听话的利刃。
【宿主:顾言】
【修为:炼气六层(稳步增长中)。】
【扎纸术:宗师级。】
【特殊状态:香火金身(雏形),神识化形。】
三年炼气六层,这个速度在修仙界的大宗门里只能算中庸,可在资源匮乏的散修界,已经是骇人听闻。
这还得归功于那个筑基老鬼留下的三千灵石,以及顾言这几年开发的新业务。
“老板!老板在吗?”
前堂传来了伙计阿福的声音。
这小子是顾言两年前收的学徒,机灵勤快,如今也能独当一面了。
“什么事?”顾言懒洋洋地问道。
“有位客官,说是要定做一套替身纸符,出价这个数。”
阿福跑进后院,伸出五根手指,一脸兴奋。
五十两黄金。
顾言眼睛都没睁:“告诉他,替身符没有了,只有幻影符,保命效果差了点,但能迷惑敌人三息时间。爱要不要。”
“好嘞!”阿福转身跑了出去。
顾言嘴角微翘。
这几年,随着长宁县安稳下来,周围不少低阶散修也开始在这里落脚。
顾言适时推出了一些带有微弱灵力的法器级纸扎,比如能照明的纸灯笼,能报信的纸鹤,还有能简单护身的纸甲。
这些东西成本低廉,但在低阶修士圈子里却是抢手货。
顾言借此不仅赚取了大量凡俗金银用来购买药材,还通过黑市换取了不少低阶灵材。
就在这时,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这雷声不似凡雷,倒象是某种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顾言猛地睁开眼,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屋顶之上。
他极目远眺,看向东方。
那里是云梦泽的方向,终年笼罩着不散的毒瘴和迷雾。
可此刻,那厚重的迷雾竟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一道七彩霞光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插云宵。
即使相隔数百里,顾言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精纯灵气。
“云梦泽雾散,升仙门大开。”
顾言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三年前沉幼薇离开时曾提到过,每隔十年,云梦泽深处的上古遗迹会开启,周围的几大修仙宗门会在此时联手举办升仙大会,广招门徒,同时争夺遗迹中的机缘。
这是散修一步登天的唯一机会。
“终于开始了吗。”
顾言深吸一口气,回到密室,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这是他用宗师级手艺,结合【欺天诳地】天赋制作的易容面具,名为“千幻”。
戴上它,不仅容貌改变,连气息修为都能伪装。
第二样,是一枚古朴的令牌。
这是他仿造当年那个圣子身上的令牌,所制作而成,虽然只是膺品,但在添加了血河之心的气息后,足以以假乱真。
第三样,则是一叠厚厚的金色符纸。
那是他这三年积攒下来的底牌:金甲力士符。
“阿福!”
顾言的声音传到前堂。
“哎!老板!”
“挂牌子,歇业。”
“啊?歇多久?”
“归期未定。”
顾言将三样东西收入储物袋,又将地下室的“血剑客”分身唤醒,让其化作一张薄纸贴在胸口。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院。
这里的安逸确实让人留恋,但长生大道,从来都不在安逸之中。
毕竟长宁县的池水太浅,养不出真龙。
顾言推开后门,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朝着那道贯穿天地的七彩霞光走去。
这一去,便是仙凡两隔。
而在他身后,那家挂着“顾氏扎纸铺”招牌的小店,大门缓缓合上,只留下一张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告示,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东主有事,入山采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