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年动作一顿,抬眼看他,这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点儿过于亲密了。
她脸颊微不可查地泛红,但还是坚持道:“你手上没力气,别把粥洒了。”
语气虽然有点强作镇定,但端着勺子的手却没收回。
陈杨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坚持的眼神,心里那点恶作剧和贪恋温暖的心思冒了出来。
他没再坚持,顺从地张嘴,含住了勺子。
温热的粥滑入胃里,确实很舒服。
“好吃吗?”裴瑾年问,又舀起一勺吹着。
“恩,年年姐买的都好。”陈杨点点头,看着她小心吹凉粥的侧脸,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病愈的慵懒和依赖,“就是……被子有点香,熏得我睡不着。”
裴瑾年吹气的动作猛地停住,脖颈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瞪了陈杨一眼,眼神羞恼,手下却不停,又把一勺粥塞进他嘴里,力道稍重:“吃你的饭!病刚好就贫!”
陈杨咽下粥,嘿嘿笑了,也没再继续逗她。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安静而温馨。
晨光越来越亮,通过窗帘洒满客厅。
昨晚的疾风骤雨和病痛煎熬,仿佛都已是很遥远的事情。
吃完早餐,裴瑾年收拾了碗筷,顺便把桌子上只剩下黄桃,罐头汤空空如也的罐头拿走,又拧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和手。
“这次真我自己来!”陈杨连忙伸手去接,语气坚决。
病好了七八分,再让她这么伺候,饶是他脸皮厚也有点扛不住。
裴瑾年也没再坚持,把毛巾递给他,只是站在沙发旁,双臂松松地环抱在胸前,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就象是最严格的监工一样。
“眼角没擦到。”
“手背记得擦,手腕也是。”
“脖子后面,还有点湿。”
她不时出声提醒,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致。
陈杨在她目光的笼罩下,竟也额外仔细地乖乖把自己拾掇了一遍,感觉比平时洗脸都要认真十倍。
“你今天不用预习高三课程吗?”陈杨擦完脸,看着在厨房清洗杯子的裴瑾年问。
“不差这一天。”裴瑾年头也没回,声音平静,“你病还没好利索,一个人在家不行。”
陈杨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说:“我真没事了,你看我都能自己吃东西了。”
裴瑾年擦干手走回来,身上还带着一点点洗洁精淡淡的柠檬香。
她没接话,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掌心再次粘贴他的额头,停留了几秒,又摸了摸自己的,比对温度。
她的手指微凉,触碰在额头上却让人安心。
“温度是正常了。”她得出结论,收回手,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家长式的权威,“但那也不行,高烧容易反复,观察一天。下午要是真没事了,精神也好了再说。”
她抬起头,看了看时间。
“你再躺会儿,我去把被子晒一下,昨晚出了汗。”
说着,就要去抱那床被子。
“别!”陈杨下意识拉住被角。
裴瑾年疑惑地看他。
“……咳,”陈杨避开她的视线,喉咙有些发干,声音也低了下去,“我是说……不用麻烦了。我……我盖着挺舒服的,不觉得潮。”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似乎更站得住脚的理由,虽然听起来更象借口:“再说,我家里也没有多馀的被子可以换……”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身体在能量饮料的作用下已经恢复活力,这床被子对他实际的身体状况也已非必需,可他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被面上干净柔软的触感,还有那股淡淡的清雅香气,莫名地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安稳,仿佛能隔绝所有外界的不适与纷扰。
这是她的被子,是她昨夜抱来的温暖,也是他昏沉中感知到的最坚实的依靠。
裴瑾年看了他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脸颊又有点红,但没再坚持。
“那随你。”她转过身,走向饮水机,“我去给你倒点温水,多喝水排毒。”
她的背影依旧挺拔秀气,可陈杨却仿佛看到,她的唇角在转身的刹那,极轻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弧度太浅,消失得太快,快到让他感觉好象是错觉。
陈杨躺在沙发上,满足地打了个哈欠,刚裹紧带着清香的被子,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是他老舅王方的来电。
刚接起,电话那头就传来一个明显宿醉未醒,带着浓重鼻音的沙哑声音:“喂?大外甥?怎么个情况,昨晚据点空了啊?没回家?”
陈杨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在接水的裴瑾年,把手机音量调低了些,含糊道:“啊,昨晚有点感冒,就回家睡了。”
“感冒了?!”王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未散的酒意,“严不严重?发烧没?你这孩子,不舒服也不吱声!等着,老舅现在开车过去接你上医院……”
“早就好了,你接着睡你的吧。”陈杨叹了口气,“看你这样昨晚又没少喝吧?别让人查个醉驾。”、
“真好了?”王方将信将疑,电话里传来打火机点烟和深吸一口的声音,“你可别硬撑啊,跟你老舅还客气啥?”
“真好了,我年轻,壮实,好得快。”陈杨笑着说,“不象你老登,喝个酒还一宿缓不过来。”
“小兔崽子……”王方笑了,又说,“行了,感冒好了下午就过来吧,大病初愈的,老舅带你下馆子,整点硬菜补补。”
陈杨尤豫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端着水杯走回来的裴瑾年。
“行啊,”他应道,“那中午联系,你先补觉吧老登。”
又扯了两句闲篇,陈杨挂断电话。
一抬头,正对上裴瑾年严肃的目光。
“你老舅?”她问。
“啊,是。”陈杨接过温热的玻璃杯。
裴瑾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口气,转身把用过的毛巾拿去阳台晾晒,背影显得有些沉默。
陈杨看着她忙活,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故意抱着那床粉色的被子,好整以暇地开口:“怎么了年年姐?看你欲言又止的,有什么话就直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