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老杨又叫住他,压低声音,“新同学刚来,你多照顾着点,但老师警告你,照顾同学可以,别照顾到自己手里去,明白吗?”
陈杨眨眨眼,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推开教室门走回去,在全班同学复杂又感激的目光中坐回座位。
庄念之偏过头,小声问:“班长,没事吧?”
“没事,”陈杨笑笑,“老师就是教育两句。”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夸张的哀嚎。
“哎哟——!老师我错了!真错了!轻点!轻点儿啊——!”
那声音凄惨中带着滑稽,痛苦中透着浮夸,好象汤姆猫挨揍一样,呕齁齁齁的。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肩膀直抖。
陈杨叹了口气,心里为杨健默哀了三秒钟。
门外,老杨的声音隐约传来:“……笑!还笑!大板牙很骄傲是吧?用不用我拿手机给你照照亮?”
“不敢了!真不敢了!老师饶命啊——”
又是一声夸张的哀嚎。
教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紧接着象是传染似的,低低的笑声此起彼伏。
连一直趴着的谢令仪都动了动,肩膀可疑地抖了一下。
庄念之掩着嘴,眼睛弯弯的,显然也在努力憋笑。
陈杨看着黑板,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一会儿,杨健就从外面走了回来,眼镜都歪了,斜愣愣地歪斜在鼻梁上,但他还是乐知天命,呲着大板牙往回走。
看到他这副模样,同学们又没忍住,哄笑出声。
第一节课是老杨的语文课,讲的是《师说》,从“世有伯乐,而后有千里马”讲到韩愈的生平,底下的同学听得津津有味。
老教师的含金量,自然是无需多言。
忠!诚!
除了又趴回去睡觉的谢令仪。
庄念之听课很认真,笔记做得又快又工整,偶尔还会在课本边缘写下自己的理解。
陈杨偏过头瞄了一眼,发现她的字迹确实漂亮,内容……内容他没注意看。
四十五分钟的课很快过去,下课铃一响,老杨刚宣布下课,几个女生就迫不及待地围了过来。
“庄同学,欢迎欢迎!”文艺委员苏晓第一个开口,笑容璨烂,“我是苏晓,班里的文艺委员。你从上海来呀?上海是不是特别繁华?”
“你好,苏晓同学,”庄念之礼貌地点头,“外滩那边晚上灯光很漂亮,陆家嘴的高楼也很多。”
“听说上海女生都特别会打扮,”潘乐乐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是不是有很多好看的裙子呀?”
庄念之抿嘴一笑:“还好啦,学校里都要穿校服的呀。周末出去的话……是会注意一下穿搭。”
“那上海是不是到处都是商场?恒隆广场,国金中心什么的?”张馨月推了推眼镜,问得比较实际,“东西是不是特别贵?”
“商场确实很多啦,”庄念之声音温软,“不过也不全是贵的呀,也有很多平价的。像南京路步行街、淮海路那边,各种档次的店都有的。”
几个女生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从东方明珠塔有多高,到迪士尼乐园好不好玩,再到上海的生煎包和小笼包哪家最好吃。庄念之都一一耐心回答,语气始终温和有礼。
冯优优坐在座位上,她没有挤上前,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偶尔瞟向坐在一旁的陈杨。
陈杨靠在椅背上,看着被女生们围住的庄念之,心里觉得有点意思。
这姑娘虽然说话软软的,但应对得很从容,既不过分眩耀,也不刻意低调,分寸感把握得极好。
等到老杨走后,潘乐乐和张馨月她们松了一口气,连忙和陈杨道谢。
“谢谢啊班长,要不是你的话,我们几个今天可就惨了!”
“哥们啷叽的,不说这见外的话嗷。”陈杨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庄念之有些意外,她刚才还以为陈杨是因为犯错误才主动认错,但没想到竟然是帮着同学们扛雷。
“那……上海的学生是不是没什么压力呀?”一个叫李婷的女生怯生生地问,“听说你们那边高考好轻松的,分数线很低……”
“其实并不轻松,不过相对于山河四省来说,确实要好一些。”庄念之轻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转学了呢?”苏晓好奇地问。
“因为家里出了一点变故,所以只好转学到这里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不过东北的同学都很热情呀,”她重新扬起笑容,“早上大家鼓掌那么热烈,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女生们都被她逗笑了,气氛更加融洽。
陈杨注意到,庄念之在说话时,馀光偶尔会扫向自己这边,似乎也在观察他这个班长的反应。
而一直趴着睡觉的谢令仪,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侧着脸,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显然也在听。
“对了庄同学,”苏晓忽然想到什么,“马上要校庆了,你有没有什么才艺呀?咱们班正缺节目呢!”
庄念之眨了眨眼:“才艺?我学过几年钢琴,不过……很久没认真练了。”
“钢琴?!”几个女生同时惊呼。
陈杨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钢琴?这么巧?
他下意识地看向左边的谢令仪,发现她已经趴了回去,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关注。
陈杨也理解,毕竟他知道,谢令仪真正的爱好是写小说,而不是弹钢琴。
“真的呀?”潘乐乐兴奋地说,“那你可以和谢令仪交流交流!她钢琴弹得可好了,是特长生呢!”
庄念之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向谢令仪,却发现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
“习惯就好。”陈杨笑着解围,“这家伙就喜欢趴在桌子上睡觉,我们都叫她教主。”
“教主?”庄念之眨眨眼,显然没有get到是什么意思。
“就是睡觉的觉……卧槽!”
陈杨的话刚说完,就被重重地踩了一脚。
是谢令仪,她虽然还趴着,但脚已经踩在了陈杨的脚上。
“再给我取绰号,我就把你踢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