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也不知道，为何两天之间，他的宝座就一变而成为这样的境地。
原本左右都空着，他能够独享三套桌椅。
现在，左边是磕头虫谢令仪，右边是转校生庄念之，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的感觉是真的不太好受。
尤其……这个转校生还是个沪上宁。
万一她骂我乡毋宁怎么办？我是该还嘴，还是该还手？
想归想，陈杨还是开了口。
“你好，庄同学。”
“你好，班长。”
庄念之甜甜一笑，坐在陈杨的身边。
她在陈杨身边坐下，动作不紧不慢。
从书包里取出笔袋和笔记本后，她又抽出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到陈杨面前。
字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练过的，结构和笔画都很讲究。
和裴瑾年相处得久，他也被熏出了点儿书法气息，虽说不太会写，但还是能品鉴品鉴字的好坏。
陈杨拿过那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下他的名字，推到庄念之的面前。
“我还以为你会骂我乡毋宁呢。”他半开玩笑地接上了一句，想试探下对方的反应。
庄念之接过纸，愣了片刻。
“为什么会这样想？”她问。
“因为网上的刻板印象嘛，”陈杨笑笑说，“什么乡毋宁啊，讲话有苏北口音之类的……”
庄念之用手掩住嘴唇，发出很轻的笑声：“不是啦，乡毋宁是浦西人骂浦东人的啦……”
她的语气温软，带着一点江南口音特有的糯，但用词和解释都很清淅。
“哦——”陈杨拉长音调，做恍然大悟状，“所以不是用来喊外地人的？”
“外地人一般叫‘外地宁’呀。”庄念之耐心地纠正，声音依然柔柔的，“不过我也不太用这些词，真的很不礼貌。”
她说话时偶尔会带一点“呀”、“啦”这样的语气词，让原本标准的普通话多了几分软糯的韵味，但用词和逻辑都很清淅，一听就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家庭出来的孩子。
陈杨点点头，心里也有了初步的判断。
看来这位魔都同学并不象网上有些帖子里描述的那么“高高在上”，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那你从魔都转来东北，习惯吗？”他随口问道，“气候比起你们那儿，差蛮多的吧？”
“是呀，”庄念之微微蹙眉，这个表情让她看起来有点可爱的苦恼，“这里好干燥的，我刚来那几天，鼻子都不舒服……”
“习惯就好了。”陈杨安慰她说道，“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那些过不去的嘛……”
“啊？”庄念之以手掩唇，略有些惊恐地问：“过不去的……会怎样？”
“过不去的就都得鼻炎了呗。”陈杨笑笑说，“不然怎么样，难道你会以为都被自然淘汰了吗？哈哈。”
庄念之这才反应过来他在开玩笑，轻轻“呀”了一声，也跟着笑起来，那双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早读课的下课铃响了。
老杨不疾不徐地从包里掏出昨晚晚自习的暗杀名单，目光在教室里缓缓扫过，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昨天晚上第二节晚自习，”她抖了抖手里的名单，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全班都安静下来，“都谁笑了？嗯？不要让我点到名字，自觉站起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空气瞬间凝固。
几个昨晚确实没憋住笑的同学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喘。
陈杨二话没说，十分干脆地就站了起来。
“不对吧？”老杨再次审视大家，“就陈杨一个站起来承认的？”
在陈杨身后的杨健左瞅瞅，右瞧瞧，看着周围一片低垂的脑袋，最后迟疑地磨磨蹭蹭起身。
前排的潘乐乐和张馨月互相使眼色，脸色都白了，眼看着就要扛不住压力——
“这事儿说起来也怪我，老师。”陈杨忽然开口。
“哦？”杨洁放下名单，“说说吧，怎么回事？”
陈杨距离讲台很近，刚才杨老师拿着名单的时候，他甚至能通过纸背看到名单上根本就没写几个字，只在最上方有潦草的一行。
那就说明，估计是王老师在名单上粗略地记了一下有笑声而已，压根就没精确到人头上。
他心下稍定，脑子飞快转动。
“昨天我坐在讲台上管纪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晃得我眼睛发晕。然后我顺着光源一看——”他顿了顿，侧身指了指身后一脸懵逼的杨健，“是杨健的大板牙，在夕阳底下明晃晃的，跟探照灯似的。我没忍住，对不起老师，我错了。”
“噗——”
底下已经有同学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老杨的嘴角明显抽搐了一下，她用力抿住嘴唇，但眼角细密的皱纹已经出卖了她。
无他，实在是陈杨形容出来的画面感太强了。
“是，老师。”杨健也在下面接话，“我看陈杨在上面笑，我也没忍住跟他对着笑来着，然后这笑就跟传染病似的……”
“你们两个，”老杨终于板起脸，但声音里的严厉已经打了折扣，“跟我出来！”
陈杨和杨健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昨晚笑出声的同学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班长太仗义了！”张馨月在底下悄声说道，“我去，刚才我差点就站起来了……”
“谁说不是？”潘乐乐也喘息未定，“我前天刚吃东西被记，这要是再犯事儿，一顿批肯定是免不了的……”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办公室隐约传来的说话声。老杨抱着骼膊，先看向陈杨：
“陈杨，你是班长，还是讲台上管纪律的，自己先笑场，象话吗？”
“不象话，老师。”陈杨认错态度极其端正，“我深刻检讨，保证下不为例。”
“你还挺会形容，”老杨瞪他一眼，“‘大板牙像探照灯’？杨健那牙招你惹你了？”
“没有没有，”陈杨连忙摆手，“是我定力不够，经不住诱惑。”
老杨被他这油嘴滑舌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挥挥手：“行了，你先回去。好好上课，期末考要是没进步，咱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是，老师！”陈杨如蒙大赦，转身就要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