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讲课并没有什么插曲,或许是因为这次单女李静姝在,也或许是因为没有小人从中作梗。
讲课结束以后,裴瑾年欣慰地颔首,对陈杨进行了口头上的表扬。
“就光说说啊,没有什么实际表示吗?”陈杨苍蝇搓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学习是给我学的?”裴瑾年的小脸儿一下就板了起来,桃花眼微微一眯,威严满满。
陈杨的脑袋立刻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整个人象棵被霜打过的小白菜——就是这演技浮夸极了,明显能看出来是故意的。
裴瑾年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德性,又好气又好笑。
她沉默了两秒,从书包侧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笔袋,打开,取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陈杨面前的笔记本上。
“不过,”裴瑾年话锋一转,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比刚才软了些,“这也算是对你的奖励,同时也是对你的期许。”
陈杨愣住了,抬头看她。
裴瑾年别过脸,目光飘向窗外夜色,耳根微微泛红。
“回去之后好好练练字,我从窗外抓只蜘蛛蘸点墨汁,爬出来的轨迹都比你现在的字迹工整。”
“谢谢年年姐,谢谢年年姐。”陈杨光速变脸,迅速拿走那只钢笔,“我肯定好好练字,不姑负您的期待!”
他仔细端详着钢笔,指腹摩挲过笔身上细微的纹路——这支笔通体黑色,但笔夹和笔帽的边缘都是香槟金色;在笔帽上,还能看到“to yang”的金色刻字。
可疑,这也有杨?
明显就不是随便在文具店买的那种,应该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而且还是全新未使用的那种。
可惜,不是原味。
“这太贵重了吧?”陈杨嘴上这么说,手却握得紧紧的,完全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裴瑾年瞥了他一眼。
“知道贵重就好好用。期末考完我要检查你的作文卷面——要是还象现在这样鬼画符,笔我可就收回去了。”
“保证完成任务!”陈杨挺胸抬头,敬了一个少先队礼。
“行了,今天就这样。”裴瑾年开始收拾书本,动作比平时快了些,“明天中午继续,记得把今天讲的完形填空技巧整理一下,我要看。”
“没问题。”
陈杨满口答应下来,珍而重之地将笔别在校服衬衫的胸前口袋。
雨后的傍晚天气凉爽,走在路上,风儿吹拂着很是舒适。
两人班级都在一层楼,可一起走终究是有点不太好。
陈杨选择了中间的楼梯,而裴瑾年和李静姝则走了小门。
安静地走了几步,李静姝终于按捺不住,偏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好友莹润如玉的鹅蛋脸。
“年年,”她压低声音,“那支笔你应该准备了很长时间吧?”
裴瑾年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窗外的晚霞里。
半晌,才轻轻“恩”了一声。
这声应答太轻,几乎被晚风吹散,却让李静姝的好奇心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她拉着裴瑾年快走几步,在楼梯间转角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转过身面对她。
“老实交代,”李静姝双手叉腰,摆出坦白从宽的架势,“什么时候准备的?还刻了字?这可不是临时起意能弄出来的!”
裴瑾年垂下眼帘,远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轮廓。
“……两年前。”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回忆特有的恍惚,“中考结束后的那个暑假。”
李静姝微微一怔。两年前……那不就是陈杨和她闹掰,开始冷战的时候?
“那时候,”裴瑾年继续说道,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仿佛穿越了时光,“我们刚刚结束中考,虽然他还是吊儿郎当的,但总归是能吊车尾上一中。不过他这个人你也知道,性格是个臭无赖,写字又潦草……”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又象是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段尘封的记忆。
“我挑了很久,用压岁钱给他买的。”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时候觉得,他收到应该会挺高兴的,说不定真能激励他把字练好。”
李静姝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能想像出两年前的那个夏天,这个成绩优异,对未来满怀期待的少女,是怎样怀着一点隐秘的欢喜和期待,精心挑选着给竹马的礼物,甚至细心地在笔帽上刻下简短却亲昵的寄语。
“那后来……”李静姝问到一半,就想起了答案。
裴瑾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后来,就发生了网吧那件事。”她的语气平静,但李静姝听出了那平静之下深藏的涩然,“我们吵得很厉害,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他也……总之,后来就那样了。我觉得他大概再也不想见到我,更不会想要我的礼物。这支笔就一直放在笔袋的最里层,没再拿出来过。”
她顿了顿,目光终于聚焦,看向李静姝:“有时候整理书包会看到,想过扔了,或者送别人算了,但每次都没舍得。也不是因为什么,就是觉得……算了。”
李静姝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用力抱了抱。
“静姝,你……”裴瑾年有些窘迫地想挣开。
“年年,”李静姝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你早就原谅他了,对吧?或者说,你其实早就……不生气了。”
裴瑾年别开脸,耳根又泛起熟悉的薄红:“谁说的?我还没原谅他呢。”
李静姝看着她那娇艳欲滴的耳垂,心里默念好几遍我不是铝铜。
“得了吧,”她坏笑着说,“没原谅你会把藏了两年的礼物拿出来?没原谅你会天天牺牲午休晚休给他补课?没原谅你会因为他一句‘想好好学习’就心软?裴瑾年同志,你的冷酷面具早就掉啦!”
“李静姝!”裴瑾年羞恼地瞪她,作势要打。
李静姝笑着躲开,见好就收。
“好啦好啦,不说了,”她捉狭地笑笑,“不过说真的,年年,这支笔现在送出去,时机正好。你看他现在多努力啊,为了期末考拼成这样,他要是进步的话,你是不是就原谅他了?”
“哼,不可能。”裴瑾年抿抿嘴,语气坚决:“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可这其中的坚决有多少,就算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