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陈杨敏锐地察觉到,这一次裴瑾年拒绝的语气,远没有昨天那般冷硬,反而更象是一种嗔怪。
诶?有门儿!
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亲密度提升”?
陈杨心中暗喜,脸上却摆出无辜又为难的表情。
“那总不能一直连名带姓叫裴瑾年吧?或者裴同学?那多生分啊,咱们好歹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交情……”
“陈杨!”裴瑾年耳根更红了,咬着嘴唇羞恼地别过脸不去看他。
“还是说……”
陈杨故意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捉狭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瞬间绷紧的侧脸,“在您内心深处,其实更希望我叫您一声……妈妈?”
第二个“妈”字还没完全出口,裴瑾年猛地转过身,白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大片绯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又羞又气,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瞪得圆圆的,里面漾着水光,举着小拳头就有往下凿的意思。
“陈杨!你……你闭嘴!谁是你妈妈!再胡说八道我……我真生气了!”
她气得话都说不连贯,胸口微微起伏,一副羞愤交加的样子。
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冷静疏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女的羞愤和红颜薄怒。
“好好好,不叫不叫!”陈杨见好就收,连忙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年年姐,莫生气,气坏身子没人替……”
“你还说!”
裴瑾年又急又羞,看他那副笑嘻嘻毫无悔意的样子,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干脆一跺脚,转身就往女生宿舍楼快步走去。
“晚上别忘了啊,咱俩的约定!”陈杨在后面还在喊,引得周围的同学频频侧目。
目送裴瑾年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寝室楼,直到那抹窈窕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门洞阴影里,陈杨才迈着螃蟹步往寝室走去。
一中的规矩,中午十一点半下课后,有四十分钟的吃饭时间,十二点十分开始午休,一直休息到一点十分打铃。
陈杨正好赶着睡觉预备铃响起来之前,踩着点进了寝室。
“窝操(一声),老陈?”
杨健拿着洗脸盆,刚好和陈杨前后脚走进寝室里面。
“什么情况?你这时间卡的挺极限啊?”他好奇地问。
“发生点小故事。”陈杨一屁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顺手从旁边正“嘶哈嘶哈”吃着辣条的马向阳手里,牵过一条油光发亮的辣条,“被个傻逼玩意儿恶心了一下。”
“怎么事儿?”杨健把脸盆哐当一声塞到桌子底下,凑了过来。
马向阳也暂时忘记了辣条的灼痛,好奇地抬起头。
连正在床上躺尸的李耀武也支棱起半个身子。
陈杨咬了一口辣条,用力往下一扽,边嚼边和他们说今天中午在食堂发生的事情,不过没说是和裴瑾年一起吃,只是说家里好心的邻居姐姐给他补课。
“我草,这狗篮子。”李耀武一听就火了,直接从床上弹起来,“他在哪个寝室?妈的敢恶心老陈,我和他唠唠去。”
“不用,武子,事儿已经解决了,我的是有招治他。”
陈杨摆摆手,本想再牵一根儿,却没想到马向阳护食地把辣条往后一藏。
他立刻象哈士奇指人的表情包一样一指马向阳:“护食是吧?发来!”
马向阳不情不愿地抽出一根辣条,递给陈杨。
“该说不说,他挺逼。”杨健翻身上床,“象个他妈哥布尔似的,初中的时候咱不是和他一班的吗?天天几把吹牛逼说他正黄旗,搁以前都得叫他贝勒爷……”
“快去他妈的吧。”李耀武啐了一口,“他祖宗以前给我祖宗当娈童的时候咋不说呢?”
“李成梁是吧,钩子史学。”
陈杨一下就乐了。
紧接着寝室里面就开始聊起‘为什么奴儿哈叱不隐瞒自己当年在李成梁那卖沟子的历史’等严肃的历史学术问题,413寝室里一时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睡午觉其实是一门科学,如果浅浅睡个四十分钟左右,虽然会感觉没太睡够,但其实醒来精神一会儿后,会觉得挺舒服的。
但要是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钟,可就不是那回事儿了。
尤其是当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觉睡到四五点钟,起来发现家里空无一人,那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一下子就会象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好在陈杨是在寝室,有能把死人吵活的准时起床铃,还有一群睡眼惺忪,骂骂咧咧互相催促着起床的牲口室友,避免了“睡到黄昏独自凉”的忧郁剧情。
起床铃声打响之后,他们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便翻身下床离开寝室。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地理,陈杨这个学年的老师们普遍比较年轻,地理老师也是一样,她和林心怡的年纪差不多大,都是同一年毕业然后进一中任的教。
不过相比于林心怡来说,地理老师沉聪就显得有点儿软了。
字面意义上的软,有点镇不住课堂纪律,还爱哭。
高中的坏小子们都是欺软怕硬那一挂的,喜欢惹漂亮的女老师生气,尤其在发现对面很容易被气哭后,就更乐此不疲了。
沉聪倒算不上特别漂亮,但胜在气质温婉,说话带着点江南水乡般的软糯味道,在一群豪爽的东北师生中显得格格不入,或许是在南方上大学时浸染的?
谢令仪仍然在陈杨的身边趴着睡觉,看样子各个老师们应该早就通过气,尽量避免招惹小谢同学。
课上到一半,门被敲响了。
是老杨。
“小沉,打扰一下,”老杨冲讲台上的沉聪点点头,目光直接扫向陈杨,“我找一下陈杨。”
“班长。”沉聪偏偏头对陈杨示意,声音柔和,“去吧。”
陈杨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了门外。
应该是问中午的事情,毕竟他和裴瑾年交流学习的事情,确实没和老杨报备过。
值周老师虽然被老杨电话挡了回去,但老杨自己肯定得问个明白。
毕竟他帮忙打了掩护,总得知晓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