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杨顿了顿，目光扫过李静姝，又落在裴瑾年微微绷紧的侧脸上。
“你的好姐妹，裴瑾年同学，可能会面临学校的严厉处分，记过，甚至更糟。这还不算最可怕的，”
他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淅有力。
“她会成为全校议论的焦点，承受各种难以想象的风言风语和异样目光。一个女孩子，尤其是像年年姐这样优秀又骄傲的女孩子，她能承受得住这种污蔑和压力吗？她的名声，她的未来，可能都会因此蒙上阴影。”
李静姝脸上的嬉笑渐渐消失了，她看了一眼裴瑾年，眼神里流露出真切的担忧和后怕。
裴瑾年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指，陈杨描绘的场景，虽然并未发生，但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
“哎？”李静姝忽然举起一根手指，狐疑地看着陈杨，“那你要是不找年年补习，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
陈杨被气笑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我找她补习不是出于正当目的？我又不是为了和她处对象。”他振振有词，“我只是想提高我的成绩，我有错？合著好人就他妈应该被人用枪指着是吧？”
“嘿嘿嘿。”李静姝嘿嘿笑了两声，“抱歉哈，我就这么一说，这不是给你补充漏洞正当化理由嘛。”
“所以啊，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我找不找她补习，”陈杨敲了敲桌面，将话题拉回正轨，“而在于有人利用规则，行龌龊的打击报复之事。今天是我和年年姐，明天就可能是别人。这种风气，不能惯着。”
“所以啊，所以，你得让人知道这小子的卑劣行径，至少得让你们班的人都知道。”
“放心吧。”李静姝拍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都欺负到我们年年头上了，我必须得让大家知道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小人！”
这年头，在同学们之间自有一套江湖规矩。
学生们最痛恨的就是向老师打小报告的人。
向老师打小报告，尤其是举报同学早恋这种事儿，无论闻者自己是否单身，都会天然地感到不齿。
这叫什么？
这叫背叛阶级！是最不可饶恕的！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背叛行为了，必须要出重拳！
裴瑾年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陈杨话语里那层未言明的深意，也看到了李静姝眼中跃跃欲试的光芒。
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的笔记本，没有表示赞同，但也没有出声反对。
经这么一闹，裴瑾年显然也没了继续讲课的心思。
她合上笔记，声音有些轻：“今天先到这里吧。晚上如果还有时间，再讲剩下的部分。”
“好，晚上我去你们班后门等你。”陈杨从善如流，没有强求。
三人起身，离开了食堂。
午后的阳光并不算太过酷烈，走在回宿舍楼的小道上，三人一时无言。
李静姝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已经开始小声盘算着该怎么不经意地把今天食堂发生的事情散播出去了，表情颇有点替天行道的兴奋。
放在带宋，宋江哥哥都得念她是条奢遮的好汉，赚上山去。
陈杨则显得有些平静，仿佛刚才那番带着谋划的对话只是随口一提。
他当然知道金嘉豪的性格，这小子睚眦必报的小心眼性格，心胸狭窄到批爆，要是被同学们这么一孤立，本就摇摇欲坠的成绩估计更是岌岌可危。
这次期末考试，也是最后一次分班。
嗯……
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任务栏的几个任务全都做掉。
他走在裴瑾年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掠过她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柔软发丝和秀挺的背脊，还有旁边叽叽喳喳自言自语的李静姝。
三人走到宿舍区分岔路。
“行了，我先上去，就不偷听你们聊天了。”
李静姝冲两人挤挤眼，挥挥手，脚步轻快地拐向了女生宿舍方向，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已经开始构思她的“舆论传播大业”。
原地只剩下陈杨和裴瑾年。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身上并不热辣。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两人站在原地，一个在看花坛，另一个在看脚尖，谁也没有先开口。
“你刚才……是故意的？”裴瑾年率先开口。
陈杨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收敛了面对李静姝时那煽风点火的劲儿，语气坦然。
“算是吧，那是个什么小丑，我大概清楚。不给他找点事做，他恐怕还会盯着我们，下次不知道使出什么更恶心的招。与其被动防守，不如让他自己先乱起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只是让李同学分享一下事实，至于同学们听了怎么想，那就是‘hp’了。”
“hp？”裴瑾年疑惑地看向陈杨。
“his proble（他的问题）。”陈杨笑得十分阳光璨烂。
裴瑾年沉默了片刻。她知道陈杨说得有道理，金嘉豪今天能做出这种事，难保没有下一次。
可这种反击，让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一方面觉得解气，另一方面又觉得……现在的陈杨，比以前更加成熟，不是那个天天让她操心的陈杨了。
“你……好象比以前……”她斟酌着词句，没说完。
“比以前更奸诈了，是吧？”
陈杨替她补完，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
“不，不是。”裴瑾年摇头说，“只是觉得你比以前成熟了。”
“人总是要长大的。”他抻了个懒腰，“吃了亏，摔了跤，总得学聪明点。不能老是让你……咳，不能让关心我的人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还得替我担惊受怕，对吧，年年姐？”
这声自然而然的“年年姐”，还有话里那没有说完的“让你操心”，仿佛在裴瑾年的心湖中扔了一颗小石子一样，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她愣怔了片刻，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嘴上却还是在硬撑。
“谁、谁让你叫年年姐了！不许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