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李静姝可是缠着裴瑾年想听点东百往事,结果被对方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这更让她觉得有猫腻。
趁着还没上课,李静姝决定再探一探。
用骼膊肘轻轻碰了碰裴瑾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循循善诱的调调:“好年年,跟我说说嘛~你昨天都没细讲,那个陈杨到底怎么得罪你了,让你记了这么久?我看他那样子,不象是多坏的人啊,还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当然有意思。
要不是因为年年啊,我肯定要抢着要陈杨qq的!
扎人们,他好象胡歌啊!他结芬了没啊(bhi)
裴瑾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羽,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象是在权衡。
最终,或许是因为李静姝的痴缠,或许是因为那段往事在心里憋了太久,又或许是因为陈杨最近的再次出现搅动了心绪,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一种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的平淡语调开了口。
“初三毕业暑假,我们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约好去公园玩。他家里对他管得比较严,王阿姨特别嘱咐我看着点他,别让他玩太疯,尤其是别去网吧那种地方。”
李静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结果,在公园没待多久,他就借口去洗手间,然后人就没了。我找了一圈,最后在公园外那条胡同里的一个黑网吧找到他。”
裴瑾年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他当时正跟几个同学一起打游戏,满嘴脏话……样子很陌生。”
“我进去叫他,他一开始还敷衍,不肯走。旁边那些人就起哄,说什么‘嫂子管的真严’……”
裴瑾年说到这里,眉头蹙了起来,显然当时的场景让她很不舒服。
“我气急了,就当着他那些朋友的面,直接揪着他耳朵把他拽了出来。”
“啊?”李静姝忍不住低呼一声,想象着那个画面——
干净骄傲的裴瑾年,在黑网吧浑浊的空气里,揪着满脸不耐烦的陈杨的耳朵……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
“然后呢?”她急切地问。
“然后……”裴瑾年微微阖眼,“我们在网吧门口吵了起来。他说我多管闲事,说我不给他面子,说他受够了我总是象个老妈子一样管着他。我那时候也又急又气,觉得他不知好歹,学坏,还浪费天赋……一气之下,我就当着他的面,给他妈妈打了电话。”
李静姝倒吸一口凉气:“当场打电话告家长?!”
“恩。”裴瑾年点点头,语气里有一丝复杂的涩然,“王阿姨很快就赶来了,当着好多人的面狠狠训了他一顿,直接把他拎回家了。后来……后来他就再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上了高中,更是见了面就当不认识。”
故事讲完了,预备铃也响了。
裴瑾年重新翻开练习册,仿佛刚才讲述的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静姝却半晌没回过神来。她一脸古怪地看着裴瑾年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江倒海。
所以你当时就当着那么多同学的面,揪着他耳朵把他拖出来,还当场打电话叫他妈妈?
这……这确实是为了他好,担心他学坏,但这操作……也确实是让他一个半大少年,在同伴面前丢尽了脸面,尊严扫地。
难怪陈杨会记那么久,会疏远她。
青春期男孩的敏感和自尊,有时候比天还大。
但话又能怎么说呢?
裴瑾年的出发点无疑是好的,甚至是负责任的,只是方式太过强硬直接,没给当时的陈杨留一点台阶。
“所以,”李静姝小心翼翼地问,带着点试探,“你现在是后悔当时那么做了?还是觉得他小心眼,记仇?”
裴瑾年笔尖一顿,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墨点。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黑板上。
后悔吗?
或许有一点,如果当时能换个更缓和的方式……
但若重来一次,看到他那样,她大概率还是会阻止,只是可能不会用那么激烈的方式。
至于他小心眼……
她抿了抿唇。
两年多的冷战和视而不见,要说没有一点委屈和埋怨,那是假的。
可当他再次凑过来,用那种熟悉又陌生的赖皮样子喊她“年年姐”时,那些堆积的怨气,好象又没那么坚固了。
不过……
裴瑾年还是不打算这么轻易就原谅陈杨,帮他学习只是看在陈叔叔和王阿姨这么多年对她很好的面子上罢了。
“都过去了。”最终,她只是淡淡地说,拿起涂改带涂抹掉那个墨点,“现在这样就挺好,我们只是普通邻居关系。”
“哦——”李静姝拖长了尾音,眼神意味深长,慢悠悠地说,“懂了,你这叫馀恨未消,或者说,怨念深重。”
裴瑾年拿起水杯喝水,不说话装高手。
“要我说啊,”李静姝凑得更近,用气声在她耳边嘀咕,带着点看透一切的调侃,“这世间之事,很多时候吧,没有当初那份在意,哪来后来这么久的‘恨’呢?恨的反面,啧啧……”
“静姝,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裴瑾年放下水杯,狐疑地瞥向她。
李静姝立刻坐正身体,换上乖巧的笑容:“我说年年高见!”
……
陈杨晃悠回教室时,谢令仪仍在原位趴着,仿佛喧嚣的班级与她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而斜前方,冯优优的课间定点巡逻又开始了。
这一次,她“不小心”碰掉了涂改带,弯腰去捡时,“刚好”发现陈杨桌脚边似乎有点灰尘,顺手就用纸巾擦了擦,仰起脸时笑容温婉。
“班长,你这里有点脏,我帮你擦了下哦。”
那姿态,那眼神,那努力自然却处处透着刻意的小动作,将一颗“我希望你看我一眼、需要我一点”的少女心展现得淋漓尽致。
陈杨礼貌地冲着冯优优笑笑,点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冯优优雀跃地回到座位上,她的同桌潘乐乐一巴掌糊在了自己的脸上。
没救了,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