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陈？”
李耀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抻过脑袋，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了？”陈杨偏过头问。
“这你可真得教我！”李耀武一脸神圣地说，“瞅瞅，你都把人调成啥了？要有这么个小姑娘对我，都不用像冯优优一样漂亮，我都直接从了！”
陈杨看着他那副恨不能立刻对脑补出的小姑娘以身相许的激动样，无奈地摇摇头，故意板起脸，拿出班长的说教口吻。
“从什么从？武子，你这思想很危险啊。早恋是不对的，影响学习，败坏风气，姑负父母老师的期望。你现在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心无旁骛，好好学习……”
“打住打住！”李耀武直接抬手打断，一脸“你别忽悠我”的表情，“老陈，跟我这儿还装呢？我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过线就成，主要任务是跑得快跳得高！我现在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在体考那天别抽筋，不是什么沟槽的数学英语。”
“哦，体育特长生啊。”陈杨恍然大悟般点点头，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特意在他鞋上停留片刻，然后不咸不淡地开口。
“那你的当务之急就是别穿白袜子，免得将来上大学的时候被蓉城男同学表白。”
“呕！”李耀武脸都绿了，他白眼一翻，“byd你就不说人话吧！”
他象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缩回自己座位，一边搓着骼膊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一边愤愤地小声骂骂咧咧，彻底打消了向陈杨取经的念头。
陈杨看着他吃瘪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又成功“劝退”一个试图跳入早恋这个危险之河的迷途羔羊。
不过话说回来，李耀武长得黑瘦，人虽然不算帅，但还是很有阳刚之气，完全不是那种春熙路上林心如类型。
“噗嗤……”后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闷笑。
陈杨回头，只见杨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正趴在桌沿上，呲着一口标志性的大板牙，乐得肩膀直抖，显然围观了全程。
“笑啥？”陈杨斜他一眼。
“笑武子那傻样儿呗！”杨健压低声音，乐不可支，“还‘直接从了’，你瞧你把他忽悠的，脸都绿了！不过老陈，你这‘白袜子警告’也太损了，杀人诛心啊！”
“我这是为他好，提前进行风险教育。”陈杨一本正经，又乜斜眼睛瞅瞅杨健，“怎么说？你也要找我取经？”
“你快滚犊子吧。”杨健笑骂一句，“我就问问你中午踢不踢球，局儿刚才我都撺掇完了，正好午休前能踢四十分钟呢。”
“我看出来了，你纯搁这备战世界杯呢。”陈杨忍不住吐槽。
上课预备铃响，英语老师林心怡踩着点走进教室。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气质温婉，但三班的学生都知道这只是特么表象，实际上这女人真实面目堪比灭绝师太。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几乎没怎么停留就掠过了与课堂气氛格格不入的谢令仪，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戴上小蜜蜂麦克风后，林心怡清了清嗓子，扩音器里传出她清淅但没什么温度的声音。
“课本都收起来。今天不默写，我们换一种方式——抽查几位同学背诵第五单元的课文。”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空气就压抑了下来。
刚才还有些窸窣声响的班级，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林心怡这个女人很擅长用三两句话，就将一种无形的压力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
陈杨心里一提。
坏了，光顾着背单词了，忘了把课文也背一下了。
“any vonteers（有没有志愿者）？”林心怡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光在台下逡巡。
回应她的，是死寂一片的沉默。
班级里安静极了，陈杨甚至能听到旁边谢令仪均匀的呼吸声。
而后，陈杨就看到一只手按在了他的桌子上。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林心怡居高临下的死亡凝视。
陈杨心理素质还挺好的，他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保持清澈，一张小帅脸儿无辜极了。
果然，林心怡的指尖在他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视线却移开了。
“潘乐乐，你来背！”
被点名的潘乐乐哀嚎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磕磕绊绊地背了开头两句，第三个句子就彻底卡壳，脸也涨得通红。
“几天前的背诵任务了！”林心怡忽然一声厉吼，小蜜蜂都跟着破音嗡嗡响，“还不会背！下课来我办公室，我陪你慢慢背！”
潘乐乐垂头丧气地坐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桌肚里。
林心怡没再看她，再次踱步到了陈杨的课桌旁。
这一次，她甚至伸手，轻轻抽走了陈杨摊在桌上的英语书。
陈杨心里一沉……
然而，林心怡翻开他的书页看了看他，又极具压迫感地瞄了他一眼后，点了别人的名字。
“谭永联！你背！”
谭永联慢腾腾地站起来，张了张嘴，只艰难地吐出课文的前三个单词，然后就开始卡壳。
“就会被这两个单词是吧？”林心怡冷哼一声，“哎我说你们班怎么回事啊？不把老师布置的任务放在心上，是不是？我再抽查一个，如果下一个人还背不出来，今天你们班所有人给我抄五遍这篇课文！”
说这话的时候，林心怡的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牢牢地钉在了陈杨身上。
陈杨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儿了。
卧槽，太他妈恐怖了，兄弟！
上不来气了。
他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斜前方的冯优优忽然回过头，飞快地看了陈杨一眼。
她咬了咬下唇，象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满教室的低气压中缓缓举起了手。
“老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此刻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淅，“我……我来背吧。”
这话一出，顿时响起一片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许多道感激的目光也投向了冯优优。
义母，义母啊这是！
林心怡似乎也有些意外，她看了冯优优两秒，点了点头：“好，冯优优，你来。”
得救了！
陈杨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他几乎要虚脱了。
他看了一眼冯优优的背影，觉得这姑娘此刻简直在发光。
然而，当他劫后馀生般抬起头，再次与讲台旁的林心怡视线相对时，却看到了对方那猫戏老鼠的眼神。
谁是老鼠？
显而易见。
他现在合理怀疑，林心怡知道他没背课文，就是故意在逗弄他的小神经。
明显就是对昨天抢夺她零食的打击报复，我勒个坏女人！
万一冯优优背完，她再来一句“陈杨，冯优优背得不错，你也来试试”……那岂不是直接凉透？
不行，我得他妈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那边，冯优优已经开始背诵了，她的声音清淅，但能听出有些紧张，偶尔会有短暂的停顿和回想，总体还算流畅。
陈杨也顾不得许多，病急乱投医之下，对头顶气泡的谢令仪发动牢大肘击。
an！
谢令仪在睡梦中被扰，有些不耐地动了动，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陈杨也顾不得其他，低声说一句帮帮忙，便开始对着她低声读课文。
死系统，给我记录啊！
然而，谢令仪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象是觉得无聊，又象是困意未消，张开嘴，极其缓慢地打了个无声的哈欠，重新把脸埋回了臂弯里，恢复了那个与世隔绝的姿势。
陈杨：“……”
不是，你不理我，系统怎么能记录啊！
但没奈何，他也只能继续读，希望奇迹会发生。
那边，冯优优终于背完了最后一句，虽然有几处磕绊，但完整地背了下来。
“非常好，虽然不够熟练，但勇气可嘉。”林心怡对冯优优的勇气表达了高度肯定，“说明冯优优同学在课后还是非常认真的。”
冯优优微微红了脸，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嘴唇蠕动的陈杨，缓缓坐了回去。
陈杨也没管那么多，心里虽然在打鼓，但嘴里还在对着谢令仪的后脑勺念念有词，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印象。
然而，他念着念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他妈安静了。
冯优优背完后，林心怡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点下一个人。
教室里安静得诡异，连原本有的细微声响都消失了。
陈杨下意识地停住了嘴里的嘀咕，偏着头打算看看怎么个事儿。
然后，他发现全班同学的目光，不知何时，齐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的看热闹。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捏住了他的心脏，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心跳骤停。
他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发现林心怡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了他的面前，紧挨着他的课桌，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眼神，陈杨看懂了，就象是老猫把耗子堵在墙角时会有的眼神。
抓到你了。
她甚至微微歪了下头，仿佛在期待陈杨的脸色会出现绝望的眼神。。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经过小蜜蜂放大的声音，清淅传遍教室每一个角落。
“班长，”
她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称呼带来的额外“乐趣”。
“你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