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怂听见楼下那声“讨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堆起一个堪称讨好的笑容。她扒著楼梯扶手往下探,声音甜得发腻:“黑爷!您怎么这么早来啦?”
黑瞎子刚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闻言抬眼看向楼梯口。晨光从客栈的窗棂照进来,刚好落在苏小怂脸上,衬得她那张没睡好的脸竟透出点晶莹的白。
长发松松地披在身后,快拖到腰际,个子看着不矮,目测得有一米七,五官是那种讨喜的甜美挂,站在那儿跟幅画似的。
“是不是知道我没吃早饭,特意来请我吃早餐呀?”苏小怂笑眯眯地往下走,脚步轻快,仿佛昨晚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
黑瞎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这形象,要是个哑巴,估计能骗不少人。
他没接她的话茬,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小怂也不扭捏,大大咧咧地坐下,眼睛却瞟向门外——早点摊的香味顺着门缝飘进来,勾得她肚子又“咕噜”叫了一声。
“黑爷您看,”她搓了搓手,笑得更谄媚了,“我这肚子都开始抗议了。咱先去吃早饭?您放心,吃完我就想办法挣钱还您!洗碗端盘子都行!”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双手插兜:“哦?那你说说,会啥?总不能让瞎子我白养你,好歹得有点用处,不然这500块钱,你打算欠到猴年马月?”
苏小怂正蹲在楼梯口系鞋带,闻言“噌”地一下站起来,拍著胸脯,脸上堆起得意的笑,眼睛都亮了:“嘿嘿,我会的可多了!跟你讲,我上能文,下能武,中间还能吹唢呐——厉害吧?”
她特意把“吹唢呐”三个字咬得很重,还煞有介事地比划了个鼓腮帮子的动作,仿佛手里正攥著个唢呐,能立刻吹出段《百鸟朝凤》来。
黑瞎子被她这架势逗笑了,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上能文?能写啥?账本还是欠条?”
“那可不!”苏小怂梗著脖子,“我以前可是做过文案的,写个活动策划、产品介绍啥的,手到擒来!实在不行,给你写个‘瞎子按摩店’的宣传语,保证朗朗上口,客源不断!”
“下能武呢?”黑瞎子又问,眼神往她细瘦的胳膊上瞟了瞟,“能扛动几箱啤酒,还是能跟巷口的狗打一架?”
“那是你没见识!”苏小怂不服气地跺了跺脚,“我学过女子防身术!虽然打不过你这种壮汉,但对付个把小毛贼还是没问题的!上次有个抢包的,被我一脚踹在膝盖上,当场就跪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那英勇的场景就在眼前。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
苏小怂见状,又凑近了两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至于吹唢呐嘛那是我祖传手艺!我爷爷就是吹唢呐的,红白喜事都能来,《哭七关》《喜洋洋》切换自如,绝对能镇住场子!”
她越说越得意,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仿佛自己不是个流落异乡的穷丫头,而是身怀绝技的江湖高手。
黑瞎子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地往上扬,慢悠悠地说:“行啊,手艺挺全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正好,胡同口王大爷的早餐摊缺个帮忙收账的,管早饭,一天给20块。你不是‘上能文’吗?算账总该会吧?先去干两天,把那50块房费挣出来再说。”
苏小怂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啊?收账啊?我这吹唢呐的绝技不用上吗?”
“等有谁家办喜事,再请你去吹。”黑瞎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就往下走,“走了,再不去,王大爷的油条都卖完了。”
苏小怂一听“20块一天”,眼睛瞪得溜圆,几步追上去拽住黑瞎子的胳膊,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20块?一天20?那500块岂不是要干25天?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越算越觉得亏:“我上能写文案下能防小偷,中间还能吹唢呐镇场子,就值20块一天?我要告到中央!”
黑瞎子被她拽得停住脚,侧头看她,墨镜后的眼神藏着笑意:“嫌少?”
“可不是嘛!”苏小怂理直气壮,“好歹包个早餐吧?我昨天到现在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再这么干下去,没等还完债就得先饿晕在王大爷的摊子前,到时候你连本金都收不回!”
她特意挺了挺胸,试图摆出“我很金贵”的架势:“再说了,我这吹唢呐的手艺,在我们那儿可是按小时收费的,今天给你打白工似的干杂活,已经是亏本大甩卖了!”
黑瞎子低笑一声,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行,算你有理。”
他转过身,朝着胡同口的方向走:“王大爷的摊子管早饭,豆浆油条随便造,算我给你加的福利。”
苏小怂眼睛一亮:“真的?”
“瞎子还能骗你?”黑瞎子头也不回,“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算错账、收错钱,扣工资。”
“放心!”苏小怂立刻跟上去,拍著胸脯保证,“想当年我可是我们公司的‘算账小能手’,一分钱都别想逃过我的火眼金睛!”
她一边走一边嘀咕:“包早餐还差不多,不然真成当代杨白劳了”
黑瞎子听着她的碎碎念,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些。这丫头片子,看着傻气,倒挺会讨价还价,跟只护食的小刺猬似的,浑身是刺,却又透著点让人没法真生气的机灵劲儿。
胡同口的早点摊已经支棱起来,金黄的油条在油锅里翻滚,豆浆的香气飘得老远。王大爷正忙着给客人装袋,看见黑瞎子,笑着招呼:“黑夜,今天来得早啊!”
“带个人来给你搭把手。”黑瞎子指了指身后的苏小怂,“这丫头算账快,让她给你收收钱。”
王大爷看了看苏小怂,乐呵呵地说:“行啊,正好我这忙不过来。小姑娘,来,先吃根油条垫垫!”
一根刚出锅的油条递到面前,金黄酥脆,还冒着热气。苏小怂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真香!
她一边嚼著油条,一边冲王大爷笑:“谢谢大爷!保证给您干得明明白白!”
黑瞎子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摸出烟盒点了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