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是功,过是过。”逆行舟摇头,“功过不能相抵,此乃宗门铁律。”
“三位,请回吧。”
古云松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收敛,淡淡道:“既如此,老夫便不多言了。只是希望逆堂主明白,执法过刚易折。
三日后宗门议事会上,老夫必定会正式提请重新审议此案。”
场中所有人都清楚,七星山宗门内,古家修士众多,亦有古云松这位金丹真人坐镇,说话自然是有分量的。
古云松言罢,拂袖转身,带着古寒山、古凌峰二人离去。
殿门关闭,刑堂正殿内一片死寂。
一名中年执事尤豫片刻,上前低声道:“堂主,古家毕竟是金丹世家,在宗门内势力盘根错节。如此强硬,恐怕……”
“恐怕什么?”逆行舟反问。
“刑堂独立执法,乃开派祖师所定。若因世家压力便可妥协,刑堂存在意义何在?”
他环视众执事:“我知诸位各有顾虑。但请记住,我等执掌刑律,守护的是宗门底线。
今日为古家破例,明日便有张家、李家。
长此以往,宗门法度崩坏,何谈传承不衰?”
众执事神色肃然,齐齐躬身:“谨遵堂主教悔。”
南山玉之名,就在刑堂与古家对峙之时,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七星山内传播。
玉衡峰,外门弟子居所。
“听说了吗?那位南山玉南师叔,一剑就斩断了古宗奕师叔的右臂!”
“何止!据说古宗奕师叔祭出了魔道骨幡,阴风阵阵,结果南师叔面不改色,飞剑如虹,简直如同剑仙降世!”
“最不可思议的是,南师叔十年前才入门吧?短短十年,不仅筑基成功,实力还如此强悍……”
“据说他原本默默无闻,是在外门大比中一鸣惊人,被玉衡峰一位长老看中,直接收入内门。”
“古师叔可是筑基中期,又是玉衡峰首座亲传大弟子,竟然败得如此彻底……”
类似的议论,在各峰弟子间流传。
南山玉的形象,在众人的口耳相传中越发神秘、强大。
玉衡峰,南山玉洞府。
沉慕衣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看着正在闭目调息的南山玉,眼中满是崇敬之情。
那日山涧一战,南山玉展现出的实力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尤其是最后那柄飞剑的恐怖速度与威力,根本不象是筑基初期修士所能驾驭。
他如今常伴先祖的这具化身左右,又为先祖跑前跑后,自然得了不少好处。
修为进境一日千里,前两日再进一步,已然踏入练气八层。
更是清楚,先祖这具化身,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深不可测。
真实战力,根本不能以表面修为去衡定。
越阶杀敌,不过易事。
而今,沉家有先祖庇佑,未来必定名动南楚修仙界。
有朝一日,未必不能如同古家这种金丹世家一般强大。
“师尊……”他轻声开口,“您的伤,真的没事了吗?”
如今,在七星山,他与南山玉明面上的关系,乃是过了明路的师徒。
南山玉睁开眼,微微一笑:“些许小伤,已无大碍。倒是你,这几天可有人为难你?”
沉慕衣摇头:“没有。有师尊的名头在,谁敢来惹我?
就连初进门时,那些对我不假颜色的内门师姐,这段时间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他顿了顿,尤豫道:“只是……我听说古家正在全力施压,要保古宗奕。
逆行舟师伯虽然态度强硬,但古家毕竟是金丹世家……”
南山玉平静道,“他若会向世家压力低头,便不是逆行舟了。”
沉慕衣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方才来了一位师兄,让我转告您,千万小心。
古家明面上施压,暗地里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您现在风头正盛,已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
南山玉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本座知道了。”
看来,七星山内部,各峰首座,皆有不合。
表面上同气连枝,暗地里,那几位高高在上的金丹真人究竟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
当初,沉家弟子沉慕歌,同样遭遇这样的局面,却因沉家势弱,无人做保,便落得那样一个凄惨下场。
更何况,沉慕歌可是实打实被冤枉的。
如今想来,仍让沉哲心中万分震怒。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所谓修仙界,也无外乎如是。
芸芸众生,璀灿俗世!
三日后,七星山主峰议事大殿。
七峰首座、各殿长老、客卿真人齐聚一堂。
整个七星山的金丹真人,几乎来了八成。
大殿正中,宗主凌云真人端坐云台,面容模糊在祥云雾气之中,唯有一双眸子清澈如星,俯瞰众生。
古云松率先出列,躬身行礼:“宗主,诸位师兄、师弟。老夫今日,提请古宗奕一案重新审定。”
他声音洪亮,回荡在大殿中:“古宗奕一时糊涂,理应受罚,此点古家绝不否认。
但老夫认为,刑堂所拟‘废去修为、逐出宗门’之罚,过于严苛。”
天权峰首座沉明子冷哼一声:“古师弟认为,残害同门、修炼魔道,该如何处罚才不算严苛?”
刑堂堂主逆行舟,乃是他沉明子的亲传大弟子,行事一向公正严明,自不会冤枉了旁人。
古云松不慌不忙:“首先,古宗奕是否修炼魔道,尚有疑点。
那黑色骨幡确是魔道器物,但却是偶然所得,从未修炼。
刑堂仅凭一器物便定罪,未免武断。”
“其次,即便他真有过错,也当念及往日功劳。
古宗奕入宗门二十七年,完成宗门任务一百三十馀项,斩杀邪修、妖兽无数。
三年前南疆妖兽暴动时,他带队坚守矿脉七日,救下同门十一人,自身重伤难愈。
这些功劳,难道不能酌情减刑?”
玉衡峰首座柳若尘忽然开口:“古师弟所言,不无道理。”
众人皆是一愣。
柳若尘作为古宗奕曾经的师尊,在古宗奕事发后立即将其逐出门下,态度鲜明。
此刻突然转变口风,着实令人意外。
柳若尘神色平静:“宗奕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本性不坏,此次或许真是一时糊涂。
若能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未必不能重归正途。”
此言一出,大殿内议论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