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阳峰首座、古家姻亲玄丹真人亦开口道:“老夫赞同柳师弟之言。年轻弟子犯错,重在教导而非严惩。
废去修为,等同于断其道途,处罚确实过重。”
一时间,竟有近三成金丹真人表态,支持从轻发落。
沉明子面色铁青,正欲反驳,一直沉默的逆行舟忽然上前一步。
“弟子逆行舟,有话要说。”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这位年轻的刑堂堂主身上。
逆行舟向宗主及众首座行礼,而后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清朗:“诸位长老、首座所言,弟子明白。
古宗奕确有功劳,古家对宗门贡献亦大。
但弟子想问诸位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若今日因古家势力,便可对残害同门、涉足魔道之事从轻发落。
他日再有弟子犯下类似罪行,是否也可依仗家族势力,逃避重罚?”
大殿内一片寂静。
逆行舟继续道:“宗门律法第一条:残害同门者,废修为,逐出山门。
第十七条:修炼魔道邪术、与魔道有染者,视情节轻重,处废修为至极刑。
此二条,自开派以来,从未更改。”
“古宗奕一案,证据确凿。
既有南山玉、沉慕衣,以及数名刑堂执事等当事人证词,亦有魔道骨幡为物证。
更有刑堂后续查证,发现其与近十年数起弟子离奇死亡案件有关联。
如此重罪,若仍可从轻,律法威严何在?又视宗门法度为何物?”
古云松沉声道:“逆堂主,律法之外,亦有人情。
宗门传承,不仅靠严刑峻法,更靠包容教化。”
“包容教化,怎可适用于魔道。”逆行舟斩钉截铁。
“魔道功法,损人利己,以生灵精血、魂魄为祭。
今日包容一个古宗奕,明日便可能有十个、百个弟子效仿。
届时,七星山还是不是正道仙门?”
他转向宗主凌云真人,单膝跪地:“弟子逆行舟,以刑堂堂主之名,恳请宗主依律严惩古宗奕,以正门规,以儆效尤!”
沉明子亦起身:“天权峰附议!”
紧接着,天璇峰首座清虚真人、摇光峰首座萧众妙等人陆续表态支持。
大殿内顿时分为两派,争论不休。
就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宗主凌云真人缓缓睁开双眼。
仅仅一个眼神,大殿内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古宗奕一案……”凌云真人声音缥缈,却清淅传入每个人耳中。
“刑堂既已查证清楚,便依律处置。”
古云松面色大变:“宗主!”
“不过……”凌云真人话锋一转。
“念在古家多年贡献,古宗奕往日功劳,可免其死罪。
废去修为,逐出师门,免去其馀刑罚。”
这已是折中之策。
既维护了律法威严,又给了古家一丝颜面。
古云松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躬身:“谢宗主开恩。”
凌云真人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到此为止。
宗门内部,不得再因此事纷争。
若有私下报复、串联施压者,严惩不贷。”
“谨遵宗主法旨!”众人齐声应道。
……
议事会结束,结果迅速传遍七星山。
古宗奕被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消息,让许多弟子拍手称快,也让部分人感到寒意。
连古家这样的金丹世家,都无法完全庇护族人,宗门律法之严,可见一斑。
然而,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更加汹涌。
刑堂地牢,古宗奕被押出时,面如死灰。
当他得知自己修为被废、将被逐出师门之后,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古明轩作为押送弟子之一,趁着交接间隙,悄声道:“宗奕兄,家主让我转告你:暂忍一时之辱。
虽修为被废,亦有恢复之日。
家族自有安排,必定能报得此仇。”
古宗奕麻木的眼神微微一动,却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天权峰后山,古寒江洞府。
“砰!”
一方千年寒玉制成的茶几被一掌拍得粉碎。
古寒江须发皆张,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逆行舟!好一个逆行舟!竟真敢如此!”
下方,古寒山、古凌峰等人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父亲息怒。”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
开口的是古寒江长子,天璇峰真传弟子古宗明。
他年约四十,面容俊雅,已是筑基初期修为,在宗门内名声颇大。
“宗奕兄之事,已成定局。当下要紧的,是如何应对后续影响。”
古寒江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火:“说。”
古宗明缓缓道:“第一,南山玉此子必须留意。他崛起太快,又与我古家结下死仇。若任其成长,恐成心腹大患。”
“第二,刑堂经此一事,威信大增。逆行舟地位更加稳固。若想撼动,需从长计议。”
“第三,家族在宗门内的声望受损,需设法挽回。”
“孩儿建议,加大资源投入,培养更多家族子弟,同时在宗门任务、贡献上更加积极,重塑形象。”
古寒江沉默片刻,点点头:“言之有理。宗明,这些事由你来安排。”
他眼中闪过寒光:“至于南山玉……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的底细。
若真是普通天才便罢,若另有来历……”
话未说完,但其中的杀意,已让洞府温度骤降。
身为古家在七星山内的实际主事人,在古云松这位金丹老祖常年专注于修炼的情况下,一向是由他一言而决。
夜深人静,南山玉在洞府中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枚古朴玉简。
玉简上流光闪铄,浮现出一行行文本:“古家不会善罢甘休,即便身在宗门,但以古家底蕴,未必不能做手脚,你要小心。”
这枚玉简来得突然,不知是谁暗中传来的讯息。
南山玉手指轻点,回复道:“多谢提醒,在下定会谨慎,不给古家动手的机会。”
片刻后,玉简再次亮起:“你似乎对古家特别关注?”
南山玉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缓缓写下:“只是觉得,一个金丹世家的嫡系子弟,为何会涉足魔道?
是他个人所为,还是……整个古家都不干净?”
这次,对方的回复来得稍慢:“不该你过问之事,切莫操心。”
南山玉眸光微动,面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显然,七星山内,是有明白人的。
古家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结束传讯,南山玉收起玉简,走到窗前。
夜空星辰璀灿,七星山七峰在月光下如同七柄利剑,直指苍穹。
“古家……”他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