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沉枭“看”着系统面板上缓慢上涨的供奉值,听着族人的感激,心中并无太多喜悦。
祸水东引成功,只是解了燃眉之急。
贝家经此一劫,若是不灭,与沉家依旧不死不休。
而沉家内部,沉长青这颗“钉子”还在,沉九央寿元将尽,沉家未来的危机依旧……
家族的困境,远未到可以松口气的时候。
供奉值增增减减,他如今还有52点,必须更加精打细算。
下一步,是该着手解决沉长青的问题了。
沉枭的灵识,缓缓扫过残破但庆幸的沉家,扫向远方混乱的贝家,最终投向更广阔的、危机四伏的修仙界。
沉家的复兴之路,道阻且长,而他这位“老祖宗”,任重道远。
家主沉时初将沉长青捆了起来,暂且关押。
只要控制住沉长青,他便暂时不会对沉家造成任何危害。
至于他身上的咒术,只能暂且无视。
这也是沉枭的意思!
沉家目前最重要的是,拥有下一个筑基期战力。
如此一来,催动符宝应敌,便是普通的筑基后期修士也能与之周旋。
这也是为什么洺州其它修仙世家,至今不敢轻易对沉家硬碰硬的原因。
第二日,贝家那边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贝青山这位黄土埋到脖梗的筑基中期修士,强行服下爆元丹。
以燃烧自身精元气血为代价,使得自身修为法力暴涨数倍,短暂拥有了比肩筑基后期修士的实力。
而后重创血尸,自身也终于油尽灯枯,就此坐化。
那血尸只剩下半边身子,血遁逃离,最后不知所踪。
而贝家经此一役,根基虽在,却也元气大伤。
筑基修士死了一位,家族练气期子弟损失过半,灵田皆毁,祖地宗庙也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
对于这个结果,沉哲还是颇为满意的。
作为传承数百年的修仙世家,总有些底牌在手,不是那么轻易可以被摁死的。
就如同现在的沉家一样,看着摇摇欲坠,却依旧有让人忌惮的底牌,令旁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危机解除,沉家所有人顿觉劫后馀生。
沉时初高高兴兴的领着一众家族子弟,再一次来到祠堂,焚香叩首。
这一次并非一年一度的祖祭,仪式相对简单。
但也让沉枭收获了50点供奉值,这让沉哲很是满意。
如今,他的供奉值变成了102点,命数值是30点。
虽然依旧是个穷鬼,但沉枭此刻的心情,却格外的好。
毕竟,对他而言,就象做生意一样,先不管盈亏,总该要有出有进,这样才有盼头。
突然,一个家仆匆匆来报,在沉时初耳边低语几句。
沉时初顿时神色大变。
“老祖不是在闭死关吗?怎么这个时候出关了?”
这位老祖宗如今可是沉家明面上的定海神针,可不敢大意。
万一此时有个好歹,沉家的处境就很是危险了。
沉枭这个先祖虽然神秘莫测,但终归是个牌位。
众子弟叩拜完沉哲以后,尽皆出了祠堂迎接。
牌位中的沉枭,对这位沉家筑基修士,同样很是好奇。
虽然这沉九央只是筑基初期修士,一百年前还伤了根基。
但对方能以一己之力、残损之躯,依旧护佑沉家百年,显然不是个简单角色。
一道青衣白发的身影,自后山秘府遁出,直奔祖庙祠堂而来。
须臾之间,便落于祠堂外的广场之上。
这是一个白发老妪,看起来身体孱弱,双目却炯炯有神。
祠堂外死一般的寂静。
众子弟垂手而立,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缓。
空气中还残留着檀香焚烧后的馀韵,丝丝缕缕,与尘埃混在一处,在从门扉斜照进来的稀薄天光里浮沉。
所有的目光,都低垂着,敬畏地投向那个正缓缓步入祠堂的身影。
她走得很慢,甚至称得上蹒跚。
一身略微发白却又十分整洁的青布道袍,宽大地罩在嶙峋的身躯上,随着她细微的咳嗽,布料轻轻起伏,更显出内里的空荡与虚弱。
白发稀疏,勉强绾成一个最简单的道髻,用一根灰扑扑的木簪固定。
面色是久不见天光的苍白,皮肤紧贴着骨骼,皱纹深刻如刀斫斧劈,刻满了百馀年的风霜与沉疴。
然而,无人敢因这衰老的表象有丝毫怠慢。
当她那双眼睛抬起,缓缓扫过祠堂内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牌位时。
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便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那不是刻意散发的灵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是历经生死、手握权柄、背负一族兴衰百年所沉淀下的威仪。
是哪怕根基受损、气血衰败,也依旧牢牢镌刻在骨子里的气场。
被她目光触及的子弟,无不感到脊背微紧,下意识地将头垂得更低,连家主沉时初也不例外。
沉九央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香案最上方,那块灵光内蕴、与周围诸多老旧牌位截然不同的木牌之上——沉枭的牌位。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深潭般的幽静,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混杂着疑惑与审视的微光。
她没有象其他人一样立刻躬身行礼,甚至没有出声。
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仿佛要用目光穿透那层灵光,看清内里究竟是何等存在。
咳嗽声又起,沉闷而压抑,在落针可闻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淅。
沉九央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了掩唇,然后,极其缓慢地,对着牌位,弯下了她挺直百年的脊梁。
动作并不标准,甚至带着迟暮老人特有的僵硬,但每一个弧度都透着无可置疑的郑重。
“不肖子孙沉九央。”她的声音沙哑,象是粗粝的石块相互摩擦,却字字清淅,稳稳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闭关疗伤,未能亲历家族前日之劫,致使宵小猖獗,子弟罗难。
惊扰先祖安宁,九央……愧对列祖列宗。”
她没有提自己的伤势,没有说闭关的凶险,只是将责任轻轻揽过。
话语中的沉重与真诚,让下方一些年轻子弟眼圈微微发红。
沉时初连忙上前一步,想要解释什么:“老祖,此事……”
沉九央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她的视线依旧锁定在沉枭的牌位上,那审视的意味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