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
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象在斟酌。
“前日血尸来袭,是先祖显灵,庇护家族,更指点时初起阵御敌,使我沉家免遭灭顶之灾。
九央……代全族上下,叩谢先祖再生之德。”
说着,她竟真的屈膝,就要行那大礼。
“老祖!”沉时初惊呼。
老祖为沉家肩负了太多,失去了太多。
在沉时初心底,纵然是先祖,这般大礼也过于重了。
毕竟在他眼中,这是一个庇护家族百馀年,且行将就木的老人。
沉九央却恍若未闻,枯瘦的身躯坚定地向下拜去。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地的前一刹那,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无形之力,凭空而生,稳稳托住了她的身体。
同时,一个平淡、悠远,仿佛从极其古老的时光尽头传来的声音,直接在祠堂内每一个人心神中响起。
分不清男女,辨不明年龄,只有一种俯瞰尘世的漠然。
“俗礼可免。”
沉九央身体微微一震,抬起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那精光如冷电,如寒刃,穿透了她衰败躯壳的伪装,直刺香案上的牌位。
她周身那股沉凝如山的气场骤然变得尖锐起来,虽未刻意催发灵力,却让下方所有子弟感到心头一窒,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她死死盯着那牌位,目光锐利如刀,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锐气与质问:
“晚辈斗胆,恳请先祖明示——”
她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祠堂里激起微弱的回响:
“您,究竟是沉家……哪位先祖?”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沉时初脸色剧变,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在那股无形的压力下发不出半点声音。
其他子弟更是禁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先祖显灵,庇护家族,这是天大的幸事。
老祖为何……为何要如此直接地质询?
这的确是,有些……大不敬!
然而,沉九央脊背挺得笔直,尽管身躯依旧枯瘦颤斗,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杂了疑虑、警剔、乃至一丝绝望中求索真相的执拗。
她护了沉家百年,见过太多风浪,也深知修仙界的诡谲莫测。
一道莫名显灵的“先祖”神魂?
太过蹊跷!
沉家传承有序,历代先祖陨落情形皆有记载,从未听说有哪位老祖残魂能留存至今,还有如此清淅灵智与莫测手段。
这究竟是机缘,还是另一重包裹着糖衣的劫难?
她必须弄清!
哪怕触怒“先祖”,也在所不惜。
沉家,再经不起任何未知的折腾了。
牌位之上,灵光微微流转。
沉枭悠远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答反问,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令人无法反驳的居高临下:
“沉家如今,传承凋零,筑基惟汝一人,且根基损毁,寿元无几。
强敌环伺,内患又生。
沉九央,汝待如何?”
沉九央瞳孔骤然收缩。
这话语,精准地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痛与无力。
她沉默了片刻,惨然一笑,那笑容里有百年支撑的疲惫,也有穷途末路的苍凉。
“晚辈无能,空耗百年光阴,仅能勉力维系家族不坠。
若天不假年……唯有拼却这副残躯,为家族争一线喘息之机,或……玉石俱焚。”
她的回答,悲壮而决绝。
这是她为自己,早已准备好的结局。
“玉石俱焚?”
牌位中的声音似乎带上了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讥诮。
“汝之后,沉家何存?”
沉九央身体猛地一晃,脸色更加苍白,嘴唇颤斗着,却无言以对。
这是她不敢深想,却夜夜梦魇的问题。
“罢了。”
那声音忽地一缓。
“吾既受沉家香火,便不会坐视血脉断绝。”
话音未落——
嗡!
祠堂之内,异变陡生!
沉枭的供奉值,瞬间蒸发整整50点!
一股玄奥至极的波动自沉枭牌位深处汹涌而出,并非灵力,却引动了祠堂内沉积数百年的祖宗气息、香火愿力,乃至冥冥中沉家族运的一丝牵连!
一点金光,自牌位正中悄然浮现。
初始只有米粒大小,温润柔和。
但转瞬之间,金光暴涨,璀灿夺目,将整个祠堂映照得一片金碧辉煌!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神圣、古老、包容万象的堂皇气象。
金光内核,一枚龙眼大小、浑圆无瑕的宝珠虚影缓缓凝实。
宝珠通体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内里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细小符文在生灭、流转、组合、衍化。
时而如星河运转,时而如万物生发,时而又归复混沌一片。
浩瀚、深邃、直指大道本源的韵律随着它的出现而弥漫开来,笼罩了祠堂内每一寸空间。
“这……这是何物?!”有子弟失声惊呼,随即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却瞪得滚圆。
沉时初也彻底呆住了,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玄奇的气息,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宝物”的认知。
而场中感受最强烈的,莫过于沉九央!
在那金光绽放、宝珠浮现的刹那,她枯寂百年、早已认定再无寸进的丹田气海,竟猛地一颤!
那稳固如铁铸、却也死寂如深潭的筑基初期瓶颈,赫然传来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无比的……松动感!
如同严冬冻结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
虽未立刻冰消雪融,但那禁锢的“壳”,确确实实,出现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痕!
“嗬……”
沉九央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她死死盯着那枚悬浮于牌位上方、缓缓旋转的衍法灵珠虚影,浑浊的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灿光芒!
那是震惊,是狂喜,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百年沉疴,大道断途,她早已心灰意冷。
可此刻,这枚神秘宝珠仅仅是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她看到了枯木逢春、断途续接的一线可能!
这如何不让她心神剧震?
“衍法灵珠,推演万物,补遗弥缺,升阶造化。”
牌位中,沉枭那漠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宣示天宪。
随着他的话语,衍法灵珠虚影光芒再盛!
内里流转的无穷符文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道璀灿的金色光流,并非涌向沉九央,而是径直投射到沉枭的牌位之上,没入那一片氤氲的灵光之中。
隐约间,众人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远古的低沉轰鸣。
又仿佛“看”到了一篇繁复浩瀚、霸道唯我的功法经文在金光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那牌位上的灵光性质似乎发生了某种根本性的改变。
原本温和内敛的灵光,此刻透出一股凌驾八荒、统御六合的煌煌威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让所有人灵魂深处都感到一阵悸动与臣服。
祖先灵牌内,沉枭已经催动衍法灵珠,将《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推演成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玄》。
补遗弥缺,升阶造化。
此功的内核精髓未变,但运功行法却有了天翻地复的优化,按照沉枭的意志推演,彻底转化为了一门修仙功法。
“此《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为玄阶功法,可直达金丹大圆满,今赐予汝。好生修行,莫负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