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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尘缘即断(二)(1 / 1)

是的,那时候他们都很幼稚。

幼稚的不仅仅是照活儿和林音。

那些林姓子弟们,同样很幼稚。

林音的遇险事件。

遭到了彻查。

最后定性为了,对林音的谋害。

这其中有张生儿在林总管面前的运作。

但事实上,也的确是对她的谋害。

林姓子弟们,十分的幼稚,自作聪明,以为掩盖的很好。

然而,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他们用手段将林音的狗引诱出去。

他们知道这犬是林音的爱犬。

对牵引绳做了手脚。

将接近妖兽层次的垂暮之狼,从别的州县捕获购置了过来,投放到了后山。

在狗的项圈上,留下了老狼子孙的气味,狼崽子被他们提前处理掉了。

原本五世同堂的狼群轰然倒塌。

林姓子弟特意挑在林总管当天离开动手,他们没有胆量,谋害林音。

只是设法将林音的宠物引诱到后山去,等狗葬身于狼口。

是她没抓住狗绳。

让林音为此伤心难过,自己害死了爱犬。

可林音追了出去。

等意识到她人未归来。

他们就害怕了。

然而狗绳也沾染了气息,让林音彻底遇险了。

群龙无首,加之鬼迷心窍,放弃了搜寻的时机。

他们大声密谋,想把奴隶们,推出来顶罪。

这让张生而听见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大多数人,在林音主持的修行资格筛选中落选,是最主要的原因。

因为真有天赋不错的奴隶,得到提拔的机会,到山门修行去了。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连奴隶都不如了吗?

这些分宗子弟已经连续数代人,留守在灵气稀薄边陲之地,本身就有怨气。

要是回到山门,或许就有更精彩美好的人生。

林音的到来,尊贵卑贱又有了新的排序。

大家都姓林,凭啥你就高人一等了呢。

他们不是骑在最上面的,对林音修行天赋的嫉妒,再加之一些口角的冲突。

一来二去,最开始只是想吓吓林音,伤伤她的心,所以挑了一只老狼。

可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害怕暴露,干脆心一横,坏人做到底,放弃搜寻。

这就变成了彻底的谋害。

在一切水落石出后。

大清洗开始了。

有些时候,幼稚的代价,是要血和生命来偿还的。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罪魁祸首被直接处死。

有嫌疑参与者,要连同及其亲属全被流放到留土去。

没有即刻被处死,男女老少,能在留土里能活多久。

那就要看天意了。

曾经偌大的林宅旧地,到最后竟然没剩下多少姓林的人。

不得不说也是一种讽刺。

连林音的爱犬也没被放过。

替主人引来了危害,被示为对主不忠,一同被处死。

狗肉分给奴隶们大快朵颐。

林总管是跟着林音一起贬到这里的。

主要是照顾林音在这边的生活,也兼顾对林音看护。

得知林音差点遇害。

生怕自己摘不出去。

把一切都调查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清洗的也是格外“卖力”。

有人犯了错。

有人就把事情做对了。

林总管召集了全宅,全部的侍女仆从。

准备对一个人,或者一个奴隶的大力褒奖。

暂时因安全起见,出于保护的缘由,实际就是禁足。

关在屋内的林音也准备请过来,嘉奖表扬这个奴隶。

将来龙去脉后,全部得知后。

林音知道,自己这场对爷爷的叛逆,她已经彻底输了。

如果你拥有了权柄,拥有挥动兜网的权柄,你兜住的鱼,可以鲤鱼跃龙门。

可你没能兜住的鱼,就会变成毒蛇,无时无刻,都想给你送出致命的一击。

手握权柄,无论你要怎么使用,你都会有许多的敌人。

如果你不能将伟力归于自身,哪些在底下怨恨着你的人,迟早会要你的命。

这场用生命与鲜血的教程。

只是想告诉她,权柄与力量的关系。

林音甚至都不知道,她最敬爱的,又神机妙算的爷爷到底算到了哪一步。

哪些林姓子弟,他们到死都认为,是自己真做错了什么,犯下无可回避的罪。

然而他们只是自己从未见面过,远在万里之外的宗族长,可随意摆弄的棋子。

用完即弃的教具。

林音准备妥协了。

徜若继续待在这里,不知还会有多少条生命。

死在这场对她的规劝教育中。

甚至她怀疑那晚,自己差点会葬身狼腹。

在爷爷眼里,也是只会遇到小小凶险,会被躺平过去。

他绝对能卜算得出。

林音在心中叹了口气。

爷爷他早知道这里留守的分宗子弟,已经心生怨气了。

可还是偏偏将我放到这里来。

林音知道自己就算拿着这些推测,去和老头质问。

老头也只会说,他什么也没做,这些人被处死,是自己做出的决择。

主动踏入了死路。

他们顺应了自己的命运,类似的话。

他绝对可以阻止这起事件的发生。

他偏偏让这件事发生了。

这个可恶的老头!

这一切收尾,收得太漂亮,太干净利落了。

和拿着名单抓人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越是这样,越显得老头知道,他们会踏出这一步。

在林音眼里,就越能看出老头的身影来。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那场瘟疫也是。

许多人死在那场瘟疫里。

其中有林音一面之缘的人

也有林音从来没见过的人。

老头肯定知道,这里会发生瘟疫。

为了让她见证,不能修行的凡人,生命是多么的脆弱易逝。

女孩亲眼目睹了许多人的死去。

即便是身处这样的危险之地,瞧见林音仍然没有服软的意思。

最终还是出手,平定了瘟疫。

和这次的谋害事件一模一样。

迅速安定的摆平了。

就象激起的水花,丢掉性命的人,从来没有过般。

那些预防瘟疫的举措,医师药材之类的,说不定早就购置安排好了。

就看林音头铁到哪一步。

林音觉得自己拿这件事和老头对质。

老头也只会平淡的说。

“我辈修行之人,救了即是慈善,不救也是天理。

“人各有命,自然顺应。”

如果如果自己说哪些都是人命啊,既然决定了要救,为什么不早点出手相救呢?

老头面色如常,大概会说。

“小今,你为何又不去救呢?这世间逢难遇死的人,多如尘世沙海,无人能救得过来。

“你若得道成就天仙,或许能保一方平安千载,但你要记住,太贪恋尘世的人,注定修行难进。”

自己只能哑口无言。

这老头就是这样,什么都不粘锅,什么都滴水不漏,让人恨得牙痒痒。

你赢了!

天算公!!

林问!!!

想到这,林音就觉得老头音容仿佛就在面前,忍不住想给他两粉拳。

给老头按按肩,开开骨。

他知道她知道,她知道他知道。

一切尽在不言中。

直到这个时候。

女孩才真正明白了。

“你既然无心修行,那就去和凡人过一段日子吧。

“等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我再将你调回来。”

老头眼睛里的意味深长,出行前的最后一面,就已经知道她已经会服软了。

只是,让她将所有远路绕完。

但真正的原因是,林音觉得自己有了软肋和顾虑。

继续在这里待下去说不定会有更不幸的事情发生。

所以在离开这林宅故地之前

林音还想再和小奴隶见最后一面。

而这嘉奖奴隶救主的会台上。

就是光明正大最合适的场合。

林音要回山门修行的消息。

传遍了整个林宅。

人们弹鼓相庆。

其实私底下不少侍女仆从认为她是个灾星。

这种话不可能说出口,不想要小命了吗,谁都不知道隔墙有耳,就成为了私底下的默契。

她来了之后又是瘟疫,又是血腥的清洗。

犯事的林姓子弟们与这些人,多少有些交情牵连,日常的主子,突然身家性命全部不保。

也是令他们也是唏嘘不已,主子全没了,也没把他们放籍,也不知道还会有下份工作吗。

一时之间,对这远方而来的小贵人,心中尽是猜忌和恐惧怨恨。

林音虽然品得出来,但她挺无所谓的。

这些人不过是几面之缘,恐怕今生往世都再难相见。

她跟着前面领路的侍女。

老旧的铃铛一直响个不停。

大多数仆从们不敢直视她。

纷纷心怀畏惧弯腰低头。

以示尊重。

两边的奴隶们也都站得整齐。

为了开表彰会。

平常这个时间点都在施工干活。

他们也尽力改善了,平时脏兮兮的模样。

都尽量把衣服往新里整,但毕竟都是旧棉絮。

只能说聊胜于无。

不过与如丧考妣的侍女仆从们相比。

奴隶们倒是兴高采烈。

个个满面憨厚笑容。

先别说乐别的,今天不用干活,就足够高兴的了。

他们知道了,会被买进来干活,把整个偌大的宅院翻修一遍。

就是林宅来了一位小贵人。

为了她而修缮翻新的。

给林宅当苦工奴隶,起码吃得饱,穿得暖,就是要干苦力累了点,但也是份工作。

换别的地儿,指不定连这份工作待遇,都没有呢。

这些奴隶们之前过得日子,正是缺衣少食的苦日子,卖身为奴后,生活品质反倒是有了提升。

而且这次救了这小贵人的,正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奴隶。

他们也感到与有荣焉。

这位奴隶的义举,让他们最近的伙食里,常常有肉吃。

前不久,这小贵人还将自己的爱犬赏赐给他们,吃了一顿狗肉火锅。

虽然每个人就吃几块肉,喝点汤。

但日子要好起来了,不是吗?

什么?

你跟他们说,前不久死了很多骑在他们头上,侍女仆从们的主子。

有些替主子干脏活的仆从,也遭到牵连,丢掉了性命。

发生了,很多不幸的事情,要有共情关怀,不是所有人都犯了错。

这时候,不是该高兴的时候?

这时候,该沆瀣一气,对这小贵人,摆出一张恐惧畏惧的脸?

别闹了哥们。

哥几个天天在工地上打灰干苦力,怎么没瞧见你们这些做轻快的事儿的主,来搭把手啊。

往常提上来的饭菜油水,怎么这么少啊,是不是你们偷吃了啊?

说句不好听的,犯事的是你们的主子。

又不是咱们的,自己往死路上倒腾,能怪的了谁啊。

至于那些无辜被流放去留土的家眷,咱们打灰忙着呢,没空地想着这些,共情不了一点。

再说了,咱们有主子吗?

咦,好象真没有

当然有啊,就是她啊。

就是面前,粉雕玉琢,唇红齿白,天生娇丽的小主人啊。

是小主人给了我们容身之处,我们才能吃饱喝足呢。

你瞧。

她模样生得这么好,嘿嘿光是看她走路顺拐,我都觉得可可爱爱呢

不是哥们?这么有文化,懂得这么多词,也来卖身为奴,来工地上打灰?

不去多读几年私塾,考取几个功名在身?

嘿嘿咱跟大哥学的,咱大哥是个文化人,咱没什么特别的。

那你大哥可以啊,能教出你这么个人才,不介绍认识下?

别急,等会儿,够你认识的。

小四嘿嘿笑着。

林音也察觉自己不小心顺拐了。

她若无其事的将走路姿势调整过来。

也不知道这两边悄悄嚷嚷的奴隶们,是不是在取笑她。

真的真的好多人呢。

就是没瞧见小奴隶。

她一直都知道林宅旧地很大,也有很多人。

可当这么多人,全部站出来,站在两边。

将全部目光投射到她身上。

女孩还是会觉得紧张,心跳加速。

明明这些人,她平常都不在意的。

可这么多人全部看过来,只看着她。

只看她一人。

一不小心,就顺拐了

拍拍胸口,重新调整呼吸。

还好还好这些人的目光中没有小奴隶。

当林音朝人群看过去时,侍女仆从们,纷纷将目光低垂。

而奴隶们则兴高采烈,回以热情的注视。

坦白讲,林音更适应畏惧抵触,对这热情则多少招架不住。

小主人可是咱们大福星。

哦?怎么说。

你不知道吗,咱们能吃上肉,可是小主人的吩咐。

前些时候,小主人从奴隶中,还挑了一批有修行天赋的人,前去福地修行。

这批人真要是成仙家了。

可谓是【朝为奴隶身,暮登浮天山】

小主人这天大的恩情啊,谁能还的尽啊。

哥们你别说了。

怎么就不能说了呢,小四急了。

我快酸死了,羡慕死他们了,说好一起打灰的兄弟们,咋说走就走了呢。

害,人各有命嘛。

哥们,我劝你早日凑钱赎身,把奴籍去了,早日回去读书,我看你也不是打灰的料。

说文拽词倒是有一手,可别把自己的天赋埋没了。

那可不行,小主人可是咱心中的太阳啊。

可谓是,天无二日,奴无二主,我对小主人忠不可言啊。

她知道你这么忠诚吗?他有点不想搭理的这个,疑似有点过于自作多情的奴隶了。

小四一时心潮澎拜,觉得这些人竟然不对小主人,象这自己这般懂得感恩。

于是,他冲出人群,总爱反问他的奴隶竟也没拉得住他。

小四跑到了,林音的面前,扑通就跪下了。

“谢谢您啊!小主人!”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少年模样的奴隶,已经冲到警戒线之内。

这是冒犯的,足够让人胆战心惊的距离,足以有理由被斩杀的距离。

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林音遇险的事情,人头落地了。

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女孩身边,跟着的负责护卫的侍从,立马就将小四按倒在地。

四肢擒住,口舌捂住,准备带下去审问。

直到这个时候,小四才回过神来,自己似乎做了一件无法妥善收场的蠢事。

“放开他!”

女孩娇喝命令道。

林音知道,如果就让他被这样拖下去,或许会从拷问中,丢掉性命。

侍从们面面相觑,没有放开的意思。

“你们聋了吗?没听见他说的是,谢谢我吗?”

林音再而怒喝道。

侍从们还是不为所动,继续要把这突然失了智的奴隶,拖到后面去。

女孩怒不可遏。

把这些侍从们全当作了,可恶可恨的老头。

挥动着小拳,砸在他们的手腕上。

她一边砸,一边喊着:“放开!放开!放开!”

眼看局面要越来越失控,场面越来越难堪。

侍从们看向了,林总管。

林总管是个快秃顶的中年人,没有修行在身,精神与外表都看起来十分萎靡。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小祖宗就算了,你们也都是我祖宗吗?

什么都要我来指示,不懂得顾全大局?

你们这样搞,岂不是显得,我弄这个安定人心的表彰大会,象个蠢货吗?

这下人心还能安定吗?

我看你们明天都给我滚蛋好了。

都滚去留土里给我刨沙子吃吧。

但林总管不可能再把这些人送到留土去。

这些榆木脑袋,就是他最后的班底。

小祖宗出事的前一天,他收到了宗族长林问的亲自调任。

前往接应调往此地,族刑执行者们。

当时他还不明白,也没听说附近哪里有,分宗反叛的消息啊。

一番接风洗尘后,这帮杀胚,当夜直奔林宅故地。

可把他吓傻了,我干啥了,我连拨下来的修宅子的款,都不敢多要啊。

族刑执行者们,当晚就拿着名单,该杀的当场就杀了,该抓的当场就抓了。

天还没亮,就全部肃清完了,杀胚们也没吃早餐,当天就走了。

吓坏的林总管还是从一个奴隶的嘴里,听说了林音遇险的事情。

再接手杀胚们,留下确凿的证据,林总管才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哟喂,可把你们能耐的,居然敢谋害当世天仙独苗孙女。

你们这帮待在这鬼地方的穷亲戚,也配姓林?

真是活糊涂了。

当今的宗族长。

天算公林问,敢一个保镖都不带的,把亲孙女打发到这里来体验生活。

就是料定你们翻不出什么大水花。

连道书都没读懂过几本,就敢与当世天仙为敌,简直疯了。

可怜这么多家室,也被连累了。

没被杀掉,要流放逐出林宅,前往留土的人,就全部交给林总管发配。

他知道这里,留了水分,毕竟都姓林,出自同宗。

身边配了几个人啊,我哪里发配的过来,你们尽快逃吧,天算公,不会把事情做绝。

有些反应过来的家室,连忙收拾细软,有些忠心的侍女仆从跟着一起,连夜跑路。

仅有少数顽固分子,说什么要见宗族长。

天算公,哪是你们这帮货色能见的,人家不想见你,就算睡你隔壁都无缘碰见。

既然这么死脑筋,别怪我无情,一家老小去留土刨沙子吧,拜拜吧您嘞。

林总管,武不成,文不就。

却颇受林问的宠信。

时不时会被林问约见喝茶。

每次喝完,头发当晚就掉一大把。

林总管也不明白了,咱到底哪里,受您老人家喜欢了,咱改还不行吗?

不过按照天算公的本事,也估计看出他想遁入空门,愈来愈重的心思。

卡在这个阈值上,让他带着自己的孙女,来这主持修建故宅的工作。

等于是放长假了。

就算天问公的孙女要回去,我可不准备回去。

林总管决心带好队伍,把这林宅故地,修的又好又慢。

刚到中年,就准备在这里退休养老了。

林总管叹气道:“放开吧。”

侍从们得到命令,将小四松开来。

小四立马跪倒在地上。

连忙磕了几个响头。

他真切的意识到,小主人这下,真救了他一命,恩情真要还不尽了。

林音看着年岁比她大的少年,匍匐在地给她磕头。

一时心情复杂至极。

她不知为何想起了小奴隶,他比她还要瘦小。

因为贴身近距离依靠过在他的背上,所以比谁都要明白。

训奴人一鞭鞭抽在这灸热瘦小的身骨上。

真的真的难以想象。

这样的人,会跪倒匍匐在谁的面前。

林音在只远远眺望过男孩受罚的背影。

从来没见过,他的脸上的神情。

所以她只能想象,男孩的脸上或许是愤怒憎恨着的神情,或许是平淡疏离着的神情。

也许也许只是一张疲惫的小脸。

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来,用柔糯脆丽的声音说道。

“起来吧。”

小四畏畏缩缩站了起来,真和贵人面对面,一时上头勇气全无了。

他不敢站起身体高过林音,让她仰望,有些狼狈地弯着腰。

“你叫什么名字。”她笑问道。

女孩想,小奴隶就算挨鞭子也站得笔直。

可就是因为这样,不愿意低头,也不愿意仰望谁,所以才挨了这么多鞭子吧。

“小四”少年结结巴巴,“小的,叫小四,家中排行老四。”

“小四是吗。”女孩温柔笑道,“我会记住你的名字。”

她将温柔的一面也转给了,坐在高位上的林总管一瞬。

“等我修行有成,会回来再见见你的。”

林总管瞧见了女孩和气的笑颜。

这天算公的孙女给他上眼药呢。

示意他不要做多馀的事情。

她这是要力保这奴隶的生死了。

女孩要是再回这林宅,少了这号人,这粉拳也不知将来会变得多硬。

砸脸上不得疼死吗?

这就是天算公的孙女这还不到十岁吧,小小年纪就来言外之意这套。

我劝谏你们祖孙俩,少来谜语人这套,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些。

林总管象是瞧见了,天算公也在万里之外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眼神。

冥冥中感受到了恶寒。

他捋了捋本就不多的头发,轻微点头。

林音得到了保证,正待

“谢谢您!!!小主人!我会记住您一辈子的!

“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

“等您成就仙家,再见您一面,我死也暝目了!”

小四泪流满面,直接被感动哭了。

林音的温柔笑容,顿时有些僵硬呃,倒也不用等我那么久。

我倒也没那么想再见

女孩忽然意识到。

从入场起,她就没看见过小奴隶。

是太瘦小,所以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了吗?

可为什么连那个高大强壮的奴隶,也不在呢?

这两人去哪里了?

要表彰的不是他们两个吗?

“不用这么感谢我。”林音语态温和。

“你最开始的时候,为什么也要说感谢我的话呢?”她不解问道。

那天小奴隶牵着她走到夜晚的尽头,也说过一句类似话。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她至今都不明白,自己真做了什么,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我家,养不活这么多孩子,所以卖给别人做奴隶。

“我辗转多家主人,可可只有在小主人您这,吃得饱,穿得暖。

“这便是温饱之恩。

“小主人您曾在奴隶中,主持过修行选拨会,我虽身无修行天赋但但。

“这仍是提携之恩。

“我听闻小主人还将死死掉的爱犬,忍痛割爱,将肉食分予给我们

“这这就是割爱之恩。”

小四傻笑着。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一五一十,将自己受赠到的三大恩情,结结巴巴,全部总结说了出来。

林音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到来有这么多积极的变化,在有些人眼中,称得上是恩惠。

她以为自己带来的只有灾难。

至于这割爱之恩

那条大白狗是条灵犬,自幼生活在灵气鼎盛之地,来到这灵气稀薄之地就非常不适应。

林音确实宠爱这自幼相伴一起成长的大白犬,三番五次不听她的命令,也未曾教训过。

落到执刑者的手里,这次被视为,对主宗的叛逆工具,与叛乱份子一起处决。

当林音再见到她的爱犬就已经变成了尸体。

是我我害了它,如果不是我执意将它带到这里,也不会落到这样的结局。

她眼眸像微醺般,却又不甘心就这样落泪。

这些人拿她和她的狗。

钓鱼!

鱼都让你们钓到了!

为什么还要杀我的狗!

她欲将银牙咬碎。

老头绝对不可能,下这种指令。

这是行刑者们对她这身为家族嫡系继承者,未来的宗族长,沉默的劝谏。

她如果继续沉溺在玩闹般的叛逆中,这种事情只会再次发生。

你们给我等着!

这笔帐,我迟早要跟你们算!

还有你,老头!

你知道他们会杀我的狗。

你没拦着!

你也给我!等好了!

林总管在旁边杵着,大气都不敢出,要是现在撞在枪口上了。

等天算公把族长的位置空出来,这新族长不得给他穿小鞋。

他有什么办法呢?他理清楚事情的经过。

狗都已经被杀了。

“这这大白,要怎么处理?”

林总管还是说了句话出来。

他眨眨眼睛:“挑快风水宝地,埋了?”

林音用娇皙的手背,擦了擦温润的红眼眸。

“分给奴隶们吃了。”

“分给奴隶们吃?”林总管声音不自觉高了个八度,“不觉得糟塌了吗?”

“他们一天到晚干体力活,有机会多吃点肉,怎么就糟塌了?”林音反问道。

“这不是您的爱犬吗?”林总管一时不知道这小祖宗是有情还是无情。

都快掉眼泪了,却愿意将爱犬尸身赠予奴隶们吃,这不有点那啥吗,真是天心难猜的祖孙俩。

“是,大白是我的爱犬!”林音抚摸着逐渐僵硬,已经失去生机温暖的毛发与肚皮,“可它死了!被人杀的!”

“它既然死了,留下的就只是具肉身。”林音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总管您有办法让它活过来吗?”

林总管讪讪的笑:“要是还魂丹,或者还童丹啥的,或许能让它活过来”

“您有吗?”林音歪着脑袋,好象瞧见他有,就必定会讨过来般的语气。

我要是有这个,我还伺候你们祖孙俩吗?林总管擦了擦额头。

“我没有而且大白死的有点久了,恐怕就算是有神药,也救不了。”

“既然如此。”林音站起身来,看了担架上的大白最后一眼,“那就照我的意思办吧。”

“是”

“大白你会在我心里活着”女孩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他说话。

林总管内心发毛,有心不搭这茬。

喊人将狗抬走,备至后厨,给奴隶们加餐。

这灵犬自幼身在灵气鼎盛之地长大,品种不凡,谁吃了都可称得上是食补,说不定可改善修行根骨呢。

这给奴隶们吃了,可就是真糟塌了。

要不让我先,尝尝两口。

可此时。

脑海中出现了,女孩那双稚嫩明亮,洞察能力非凡的眼眸,仿佛正在盯着他的心神。

要不还算了,这小祖宗也没让他碰狗肉啊,要是往后要林音道行高深了。

像天算公那样,往前往后,算个几百年,万事万物尽在手卦中。

她往前倒推个几十年,他偷吃了两口狗肉的事情暴露。

让他赔这两口,他拿什么赔啊?

恐怕拿什么都赔不了。

既然如此,还是不沾这不妙因果。

仔细想想,还是往善缘上面走,他决定向奴隶们宣扬下。

你们的小主人,是割爱将这只不幸死去大狗,给你们分食的,想到了你们天天干苦力活,要多吃点油水。

林总管今天也与往常一样,选择了从心。

狗已经抬出去了。

他站在这女孩的闺房的门口。

“小今呸呸呸。”

“音少”

林音打断他:“小今,林音都随便你喊。”

她气鼓鼓道:“我不叫呸呸呸!”

“那叫小音好了。”林总管已经跨过去门坎,“我也虚长你许多岁也算半个长辈吧。”

“宗族长,让我带几句话给你。”

“你说吧。”林音说。

“他说以身犯险,要禁足在室一旬。”林总管尤豫了下还是道,“我们也不想把你关起来,这是为了保护你”

“小音希望你能听从宗族长的嘱咐别让我们难做。

“这次和瘟疫一样,事情彻底安定下来了,小音你才可以出去。”

“好。”林音对上次禁足意见很大,这次却顺从了许多。

谁能真把林音关在屋内呢?天算公可不在这,除非她自己愿意待在房间里。

“就这些?”

“还有就是让你多想,最好是把一些事情彻底想明白了,再出这个门。”

“还有吗?”

“想明白清楚后,给他回封信。”

“宗族长说,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别后悔,别留下后悔就好。”

“我知道了。”

林总管将门带上,最后嘱咐一句早点休息,便告辞了。

女孩听不见了任何的动静,她觉得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了。

曾天真认为过,挣脱了为她规划设置的大网,象一只不知寒暑的蝴蝶般,肆意开心游荡。

这突如起来的毒牙,带来的刺痛,才让女孩知晓。

她从来就没飞出过,应当承担的命运,以及天算公的掌心。

从来都没有。

林音细细品味着这最后的赠言。

别后悔。

别留下后悔。

这到底是恐吓,还是祝福呢?

就是因为说得话,总是留有馀地的模棱两可。

天算公才算得比谁都准。

您呢,要试着问问他吗?

他的话大部分情况对当下没有意义,可未来的某一天。

无论是幸福还是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你都会想起过去的那一天。

天算公和你昭示过这种可能只是当时,你没有参透。

于是。

待禁足期一过,事情都想明白了,信写了寄走了。

林音决定。

别留下后悔。

她从闺房里走了出来。

林总管又跳了出来。

“宗族长说,小音你若要出门就戴上此铃铛。”

“这是把我当宠物了吗?”

一个又旧又有些褪色的黄铜铃铛。

就只是特别响而已。

铃的声音特别大。

“闻声就必须有人看着你,小音你现在的出行,必须都有人跟着这也是为了安全起见。

“宗族长的吩咐,那必定有它的效用。

“听不见声,看不见人,问题就大了,好好戴上吧。

“救主的表彰会还要一会儿,才到预定的时间,我先去前面高台上等你。

“女孩子总要梳妆打扮下吧我们时间很充足。”

林总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便先行告退了。

之前他提过这事,似乎要见许多的人。

整个林宅故地的人,还有一些就近分宗也会召集过来。

都来见证这次嘉奖。

就就洗个脸好了,虽然被禁足,女孩也没停下过,洗漱的事情。

但等会儿要见人见许许多多的人,再再让侍女帮忙梳下头发。

毕竟和这其中的任何一位,都说不定就是彼此人生的最后一面。

都彼此留个好印象吧。

她不想留下后悔。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

一头乌黑靓丽的长发已经梳得整整齐齐。

让侍女帮忙绑成两股垂落在肩头。

这让她的小脑袋,看着有点象只飘飘然,撒着磷粉的小蝴蝶。

女孩仔细端详了下自己的五官。

她觉得挺白净的,大眼睛,秀鼻梁,还有樱色的嘴唇。

好象生得还不错,应该不是自己臭美吧

仔细回忆下,小奴隶除了有一双看起来,神异的眼睛胜过我一筹外。

其他的应该五五开吧。

好象嘴唇,也比我薄一点。

女孩记忆力里的男孩,嘴唇总是轻抿着的。

象是在恒久忍耐着什么。

他不是一个冷漠到让人无法接近的人,也不是一眼能看出来有多热心肠的人。

骨子里或许挺温和的。

却又和所有人保持着疏离感。

有一人除外。

那个身材高大强壮奴隶,好象总是围绕在小奴隶身边。

小奴隶受罚时,他远远在幕后观望着。

但他们关系又谈不上多亲近,小奴隶未必有多想搭理他。

在女孩看来,倒不如是大奴隶一直在缠着小奴隶。

说来也奇怪买进来做苦工的奴隶,大奴隶那种就刚刚好。

小奴隶,那么瘦小的身骨,不象是能干这种活的人。

这样的两个人说是兄弟真没人会相信

当初,怎么就一起买进来了呢?

女孩看着镜中的自己,回身转了一个小圈。

林音挑了一件红色的冬装袄裙,宛如冬日里初绽的新梅。

袄身用的是柔软细腻的锦缎面料,触感尤如云朵般轻柔。

领口是竖起的立领,恰当地贴合著她的颈部,能抵御寒风的侵袭。

立领上镶崁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毛质蓬松柔软。

长长的衣袖在她的手腕处微微下垂,宛如两片轻盈的红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

她倒也没特别喜欢红色。

原因就两个。

一方面红色看着比较暖和。

一方面就是红色在雪白的冬天,比较显眼。

徜若小奴隶被泱泱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了这不一样的红色。

就知道是她,这样女孩也能回敬看回去。

虽然大部分人对她来说,都是些不太重要的人。

但都是只见这最后一面。

这样就算盛装出席了。

女孩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为何稍微有点紧张了。

最后再将铃铛用红绳系在腰间。

门外的侍女,恰当响起了提醒时间的敲门声。

林音打开门,走出这房间。

女孩一路踩着铃铛声。

这腰间易响的铃铛,再加之周围全体人的目光。

才害得她走成了顺拐,待调整过来后。

一个少年奴隶冲驾到,她面前来。

阐述了一番,他的恩情论。

“这就是小主人的大恩大德小的今生今世没齿难忘。”

风吹了过来。

有些冷了。

丁铃铃——

丁铃铃——

丁铃铃——

铃铛晃晃悠悠响了起来。

女孩看着小四还想再确认一件事情。

“你们吃得开心吗?

“狗肉。”

“可好吃了!”小四诚实的笑了出来,“我们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她看着这个叫做小四的奴隶,淳朴甚至有点傻的笑脸。

这样的人,你很难讨厌起来,也很难喜欢起来。

就是看这张笑脸,女孩才深刻意识到一点。

小奴隶从来没有笑过。

这个世界上好象没有一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林音设问自己,将彼此的地位调换,也许笑不来的,就该轮到她了

但她记忆很清淅,和小奴隶的第一次见面,他接着玉米棒就吃了起来。

大白性子还没变的时候,无论她把手头什么样的东西扔出去。

狗都会替她叼回来,有时候就是这样的简单抛接游戏,她和大白都能玩很久。

大白才才不会象你这个小奴隶一样,没经过主人的同意就吃主人的食物。

吃吃就算了,连头不抬一下,瞧瞧主人长什么样。

这小奴隶对吃的,好象有一种执着。

说不定那张总是轻抿着的薄唇。

也会因到嘴的肉食,稍稍变换了弧度,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容来。

就当你吃的,也很开心好了

女孩露出真心欣慰的笑容来:“你们吃得开心就好。”

既然大白死了,也活不过来了,你就吃了它,做我的大白。

这就是让大白,继续活在女孩心里的办法。

这是一个稍稍有些幽暗的愿望。

家族虽然很富裕,能给予女孩的东西也特别多,但真正属于女孩能紧握在手里的。

其实很少

大白毕竟是一只品质不凡的灵犬,虽然死掉了,就把这样的灵物,单纯赏赐给一个小奴隶。

无疑会暴露了,自己有些执着的心思。

天算公林问不会真正主动去做让林音难过的事情,这样会把关系彻底闹掰。

但天算公,会让他觉得该发生的事情,自然发生。

大白的死教会了林音一件事。

你越是真正执着在乎的东西,就越是要藏好了。

否则就会轻易成为有心人尤其是你的敌人拿去攻击你的工具。

所以林音将大白赏赐给了所有的奴隶。

这就是,藏木于森林,藏尸于尸海。

“你回去吧下次别再这么莽撞了。”

林音对小四说道。

小四上演了一场闹剧,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奴隶们纷纷对他竖起大拇指,他也只是傻笑着回应。

所以,我值得被感谢的就是这些吗

对于那个小奴隶来说。

【我也有件,该谢谢你的事情】

到底是什么呢?

那个夜晚的尽头。

女孩还是不明白,我真做了什么,对他而言的好事吗

林总管就在坐在高台之上。

林音一步一步踩着铃铛声。

她上一次,站在这里,还是举办了一场有关修行的选拨会。

正是这次选拨会。

为她招来了歹心。

林音自认为是秉公处理。

根据资质的事实,将人提拔上去。

可公平公正处理,反而将她陷入危险境地。

如果当时灵活调整,将几位林姓子弟勉强提拔进去。

也许就不会遭到他们诱害,也不会失去大白

可也不会认识到小奴隶最真实的一面。

双方或许就只是一直维持着。

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她因为别的什么事情,失去在这里生活的兴趣。

回去修行,回到爷爷的身边。

每一次的决择,都将事情推向不同的结果。

有时候,坏事和好事会一起发生。

这就是祸福相依吧。

女孩坐在林总管的右边。

那里专门为她准备了,代表着身份与地位,一张尊贵的小椅子,上面还挂着一串寒光铁链。

尽管高台并没有多高。

可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坐着。

代表的,就是一种凌驾的权柄。

整个林宅故地,此时此刻就只有两人是坐着的。

林总管和林音。

林宅故地与其说是宅院,不如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行宫。

它沉默阴森,又腐朽沉重。

它的来历和过去,小镇上的人,都闭口不言。

因为它的存在,凌驾在这镇子上,所有凡人之上。

它可以伸出手来,不要报酬,挽救陷入瘟疫的小镇。

也可以不需任何缘由,将镇子上的人尽数驱离放逐。

而林音与林总管则此时此刻,凌驾在整个林宅故地之上。

因为二人代表的是【主宗的意志】。

而林音是主宗的本身。

一片片乌泱泱的人头。

女孩预定的离去,招来了许多,分宗林姓的拜谒。

其中不凡一些头发苍苍的老头老太,从别的州县赶过来。

他们听闻主宗遇袭的事情,感到义愤填膺。

这场清洗引起的地震,也没有试图隐瞒。

有许多林姓子弟和凡人其实也差别不大。

但他们过得比大多数凡人要好,也仅仅是姓林而已。

老一辈只能感叹一句人心不古。

林音的到来没有得到大肆的宣扬。

她的离去倒是轰动了一时。

其实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的多。

这下面或许有几千人。

就是为了看我吗?

女孩有些恍惚。

这些人真正想看的是

此世恒强的力量。

也就是修行的力量。

因为力量与权柄,总是密不可分。

它们的合一,就等同无上的权力。

女孩觉得讽刺的是,她还没认真修行过呢。

她的年岁连下面的人,有些连几分之一都够不着。

却不影响她行使这份权力。

于是,林总管站了起来。

讲了讲主宗对分宗的扶持。

讲了讲分宗对主宗的贡献。

双方本身就是一家人。

兄弟阋墙,实在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

但主宗的地位和安全,不容忍挑战。

而对主宗的谋害,是不可饶恕的叛逆。

叛逆将要遭到惨痛的处罚。

而这次叛逆份子,已经全部已经恰当的处罚掉了。

此事已经安定下来了,希望不要传一些无所谓的谣言。

这些谣言,徜若造成了一些不良的影响。

保不齐,族刑执行者们,会上你们家,要点什么礼物带走。

谨言慎行,以及请继续维持对主宗的忠诚。

主宗安然无恙,屹立不倒,分宗才有稳定美好的生活。

希望各位林姓子弟,对此事引以为鉴。

林总管没有具体说林音是怎么被谋害的,坏人又是怎么被打倒的。

这些分宗不需要知道。

他们需要知道的,就是维持忠诚是很必要的,就行了。

事实上,这确实也很重要,和身家性命高度挂钩。

当这些话,讲得差不多了。

林音坐在尊贵的小椅子,双手按在膝盖上,如个小神象。

维持着恰如其分的尊贵仪态。

女孩想这种事情,她下次还本人出面。

真是个大傻子。

本来就是件糗事,她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不是奴隶表彰会吗?

一路听起来怎么是分宗安抚会呢。

虽然奴隶救主值得表彰,但也会丢她的脸。

丢给这么多陌生的人有种更奇怪的感受。

感觉被林为利用了。

可恶。

林总管的真名就叫做林为。

林总管自然是奴隶们要表彰,仆从们要稳住。

而分宗林姓们,也要安抚敲打。

可谓是,一鱼多吃。

如果女孩不是为了和某人做最后的告别。

她才不来这傻坐着呢。

下次再见,也许就要等到权力真正握在自己手上的时候。

那时候,又会过去多久呢?

也许也许小奴隶在未来的时光里,会变成一个高大的奴隶。

毕竟,他的兄长就是那般高大,就就是别长成那样吧

只是她这份幽暗的执着,说不定也会随着时光流转逐渐放下吧。

林音坐在高台之上,扫视之下。

还是找不到小奴隶。

也不知道他找到她了吗

林总管咳嗽了一声。

“这次对主宗的谋害,有一义士,虽是奴隶之身,但光荣救主。

“值得我们每一个,林姓子弟人向他效仿,这可是忠不可言呐。”

林总管命令人,抬上来一具兽尸。

下面的人一阵惊呼。

这兽尸经过特殊处理,再加冬天寒冷。

竟栩栩如生似的。

林为在心里想,这帮人果然没几个见过妖兽的。

似狼,但比狼看着大几号。

喉咙被撕开血染在其胸口。

林音坐在小椅子上,她第二次看见这具老狼的尸体。

其实她也很难想象,小奴隶竟然单枪匹马的胜过它。

用野兽的方式,战胜了更强大的野兽。

“有请义士——上台。”

林总管是懂铺垫的,先把妖兽的尸体抬上来。

再把义士喊上来。

让众人不得不对这护主奴隶有了兴趣。

比起前面讲一堆忠诚的轱辘话,人们看更想看到。

活生生的“杀妖英雄”啊。

拥有力量的人,本身就拥有了魅力。

林音也将身体端正了。

期待着走上来的他。

这就是最后的相见,然后就是告别。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目光如炬,虎背熊腰。

一脸笑容,昂首挺胸,自信的人走了上来。

他还朝底下人群的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打招呼。

林音腾的就站了起来。

小女孩站直了。

离开了那把尊贵的小椅子。

为什么只有他一个?

小奴隶呢?

小四兴奋的喊着。

“看见了没?那就是我大哥!”

“救了小主人的英雄!!!”

有人就不懂了:“我看他那样,也不象读书人啊?”

“你懂啥。”小四自信道,“我大哥老读书人了。”

“我全跟他学的。”

“你们都行!卖身打灰真全埋没了。

“你应该拉着你大哥去从军。

“你大哥当将军,你嘛当个狗头军师就好啦。”

“咦好象确实挺不错的。”小四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

林总管见林音本一言不发,老实坐在那里。

突然就站起来。

小脸上是惊怒的神情。

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晚就是这位高大的奴隶护着林音重新回到了林宅。

这是许多人见证过的。

而且,也是他和自己说的,林音失踪,结果整个林宅按兵不动。

迟迟不去搜寻的事实。

他孤身一人带回了林音。

还帮林总管理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生儿走上高台,朝林总管抱拳。

还朝林音笑着,挑了挑眉毛。

林总管瞧见他这么自信,便接着将表彰推进。

他指着狼尸。

“正是这位义士,忠诚护主,出手相救。”

底下的人群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

毕竟张生儿往那里一站,看着孔武有力,十分能打的模样。

这样的人,单杀了一只老狼妖兽,没人不会相信。

林音在心中更是暴怒。

根本不是他救了我!!!

你们都弄错了!!!

她将脸上的惊怒神情隐匿而去。

小脸蛋恢复于平静。

又坐回了自己尊贵的小椅子上。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质,拆穿这个男人的谎言。

林为安抚分宗人心的表演也都白费了。

这个大奴隶,最好能给出一套合理的解释来。

不然,她有的是办法炮制这个身材高大的奴隶。

例如,将他断成几截,比小奴隶还矮!!!

内心闪过九种折腾他的方法。

林音才将自己克制下来。

“义士,你想要什么。”林总管笑看着他,“我都可以代表主宗赏赐给你。”

经过特殊的设计,这高台之上的声音,只要下面的人保持安静,林为的声音,能传达到底下的每个人的耳畔。

只要大声说出来,每个人都能听见。

张生儿声音洪烈,义正言辞道:

“我和兄弟们就是被林宅买下了,才吃得饱,穿得暖。

“救下小主人恰是机遇巧合,伸出援手也是应有之理。

“我想要的是,对兄弟们的管教之权,带领兄弟们继续为林宅肝脑涂地的效力。”

很懂得知进退嘛。

不错,是个该竖起来的好招牌。

林为在心里给他鼓掌。

他的退休生活,要的就是这种,懂进退,能干活,办事牢靠的人。

其实他想要什么,林为和张生儿私底下早对过了。

不然在这高台之上,万众瞩目之下,张生儿狮子大开口,林宅又给不了他想要的报酬。

不就打脸坏了,言出必行的名声。

“好!”

林总管跟着声情并茂道。

“真是忠义之士,喝水不忘挖井人。

“既然如此,我就将你奴籍升至仆籍,每月赏例钱,让你统领所有的奴隶。

“往后千秋万代,凭着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感激不尽!”张生儿也笑着低头抱拳。

“你大哥还真是爱打灰啊,拿这份恩义换个别的什么不好吗?要个对奴隶的管教之权,这算个啥。”

这个奴隶对打灰颇有怨气。

“大哥才不是爱打灰。”小四有些惆怅道,“他是放不下我们这帮兄弟。”

“管教之权他拿在手里,我们就不用挨训奴人的鞭子了。”

“居然是这样!你这个大哥,我也得认认了。”

林总管看流程走的也差不多了。

便让张生儿走到林音面前。

林音尊贵的小椅子上,挂着一根世袭往替的铁链。

银光闪闪是精铁打造,上面刻有防腐防锈的灵篆。

刻着【林】以及【护主之仆】

这正是为了贯彻林宅对这救主奴隶的赏赐。

【凭着这份恩义,你的子孙后代,都可来林宅谋取一份铁打的差事!】

只要张生儿活着并把这根铁链传承下去。

那么后代起码有个保底的铁饭碗。

这就是最后的授勋仪式。

把这铁链拴在在脖子上。

张生儿逆着冬天的阳光,他的阴影将女孩连同尊贵的小椅子,整个都笼罩。

林音原本娇嫩的脸蛋,如同被霜雪冻结了般。

泛着一股寒气。

“跪下。”她冷漠地说。

林音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她单手将铁链从小椅子上取下。

如果面前的人是小奴隶,她就不会有心折辱他。

会主动站起来,或许用双手会象是新婚妻子那般,温柔地为他整理衣领的方式,挂上这铁链。

但偏偏来的,是个冒名顶替的人。

这让她心中升起了怒火。

不过,在张生儿看来,就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对着他哈气罢了。

他脸上笑意不减。

直接双膝跪倒在地。

只是身材高大,即便跪倒在地上,要高过女孩几截。

林音单手将这铁链抛过张生儿的头顶,穿过他的脖子。

寒风中娇嫩的小手,抓住这铁链的一端。

欲将这奴头拽过来。

可惜女孩的力气太小了,这奴头如同铁铸造般。

不动分毫。

张生儿饶有兴趣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

按道理,这铁链挂在脖子上,表彰的仪式就已经等同走完了。

只是小主人命令他跪下。

又没说让他站起来。

他便没有不知死活的站起来。

“根本不是你救的我!

“你竟敢冒名顶替!”

女孩的声音并不大,带着压制的怒气。

“是我让他去找的你。”张生儿大言不惭道。

全然忘记了,当时只想带着照活儿跑路的事实。

“你撒谎!”林音看穿了这个男人底气不足的地方。

“呵,但是您走丢的消息,是我透露给他的。”

张生儿的脸皮自然如城墙般的厚。

“他救您一命的功劳,怎么说都有我一份吧。”

“你还是冒名顶替了!”林音觉得这个人简直无耻至极,“那只妖兽根本不是你杀的!”

“小奴隶人呢?他为什么没来?”

张生儿不紧不慢道。

“他自愿的。”

“什什么?”

“他自愿让我顶替的。”

“为为什么?”

张生儿亲切的笑道。

“我这个小老弟,他年纪虽小,可一身傲骨呢,不食嗟来之食。”

这个男人的话一句都不可信!

你你见过他啃玉米棒的样子吗?

林音根本不相信他。

“胡说!”

“这不是胡说啊,小主人我可比你懂他多了。

“您觉得他那么瘦小,手撕一匹垂垂老矣的妖兽。

“妖兽毕竟是妖兽。

“这种事情谁会信呢?这种事情经得起调查吗?

“他是个秘密的人,万一真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还能收场吗?

“说是我手撕的,就很有可信度,毕竟我拳头还挺硬。”

坦白说,张生儿能感受到照活儿身上藏了很多秘密。

光是瞧他眼睛,就能感觉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普通人能把眼睛长成这样吗?

能手撕妖兽这种事情,更是超乎他的意外。

张生儿能感受到。

照活儿身上有不能被调查的东西。

现在想想。

他也好,他的父母,来历莫名神秘。

心怀想要除仙的“壮志”,这就不是一般孩子能有的想法。

“而且那些和您一样姓林的贵人,得知谋害您的计划,被一个小奴隶阻止了。

“他们要是想报复这个小奴隶呢?您就不怕他顶不住吗?”

林音发现自己确实不能放下这块的担心。

“您在或许能护住他,可要是您不在呢?

“功劳是全归我,风险也全归我。

“这可是等价的。”

“骗子。”林音知道自己是被抓主了顾虑,“你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

张生儿还是笑呵呵的倒打一耙。

“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小主人。

“您不觉得,因为您遇险的事情,已经牵连太多人了吗?

“您这样尊贵有分量的大人物的关注,对我们这样贱命的奴隶,是十分致命的。

“还请高抬贵手,不要恩将仇报。

“放咱们两兄弟一把。

“现在我握有对奴隶的管教之权。

“不会随便抽他鞭子的。

“我会照顾他的,小主人。”他继续笑着说,“您就安心回山门修行去吧。”

“我和照活儿,可是好兄弟啊。”

女孩坐着,男人跪着。

林音手上还拽着铁链。

两人交谈了这么久,虽然人们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是也察觉到逐渐不对劲的气氛。

林总管没有上前去阻拦这场对话。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对偷听没什么兴趣。

但血不要溅射到他身上。

这个小祖宗都要回山门修行了。

自己还是尽可能若无其事的将盖子捂住吧。

“身为主宗和主人,林姑娘要回山门修行,所以想最后关心底下奴隶们衣食住的问题。

“护主之仆要统领全体奴隶继续修缮改建这件大宅院,这正是他的职权范围。

“真是令人潸然泪下,主仆之间的嘘寒问暖呀。”

林音慢慢松开了攥着铁链的手。

“我不会在这里揭穿你。”

“你等着,我会和小奴隶对质得到真相的。”

他为什么不愿意来到这高台之上告别呢。

女孩并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面前的人不值得信任。

张生儿站了起来。

“当然,您请便。”

两人的面容,又回归到了众人的眼前。

都是恰当好处的淡淡笑容。

这场对分宗的安抚,奴隶的嘉奖,对仆人的警告。

彻底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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