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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生回转(中)(1 / 1)

有许多外面逃过来的人。

赞叹这无名之湖的壮丽。

为之流下眼泪。

不知是在庆幸自己寻到了活路,还是为美丽之景而感动。

张生儿其实不为此景感到多高兴。

反而对这湖感到厌恶。

一方面,渔获难收,得不到什么吃食。

一方面,总是有人,淹死在这大湖里。

这是一片吃人的湖。

被吃的总是些年纪不大的幼童。

张生儿不止一次,把那些爱往这湖边走的小混球全揍一遍。

即便那些父母三令五申,体罚打骂那些爱玩闹水的孩童。

这美丽的湖,似乎有让人着魔的魅力。

总能让他们找到机会,投身于湖中。

随后,被湖吞噬的,不仅是孩童,还有他们的父母。

或许湖本身没有什么真正的魅力。

是越被禁止的事情,人们总是越心神向往。

即便代价是死亡

“什么条件?”

张生儿下意识地问道。

他的弟弟有些愣住,接着道。

“大哥如果有一天我死掉了他就交给你守护”

“说什么!混帐话——”

张生儿暴怒。

准备给他的弟弟脑袋一巴掌教训。

却看见张活儿双眼湿润。

象是在为谁流泪。

这巴掌就再也没挥出去。

“又有谁淹死在湖里了?”

“村南那边家的孩子。”

“和你玩得很近?”

“没有”

“那你哭个什么劲呢!”

“可是以前经常能看见的人以后看不见了”

“一想到这里我就情不自禁了”

“情你个头!”

张生儿心中叹气。

“还是揍得太少了”

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仅凭暴力并非什么都能可以扭转。

徜若一方已经沾了一方的血债,即便将两方都揍一遍。

这血债也不能免去。

这村里但凡沾上血债的。

双方一家都要放逐到荒野去。

流民们心里都很明清。

这丰饶之地的外面,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旷野。

在这荒野中流浪,无限等同于死亡。

就是这样的严循峻法,即便是为抢水抢地,为生存资源的纷争,不至于再痛下杀手了。

双方都要考量被放逐的代价。

张生儿很清楚。

最难扭转的就是人心,仅凭暴力是做不到的。

一时的暴力,只能让人一时的屈服

人只有主动分清利害,才会做什么,而又不去做什么。

对于孩子,这个道理却未必能讲通。

不要私自去湖边玩,去了就要挨一顿毒打。

张生儿就这样将孩子们全揍了个遍。

却不总是有效。

“傻老头给你名取活字儿,就是盼着你多活长久点。

“我看你头脑痴傻,身强体壮,以后会活得长长久久。

“傻人有傻福。

“你以后少把死挂在嘴边。

“我听了不高兴,以后再听见,抽你丫的!”

平常被这样恐吓一番就会老实的弟弟。

却犟了起来。

他说道。

“可是,大哥人不是都会死的吗?

“所有人都会死啊

“只有天仙还有我们的仇人能活得长长久久”

是啊,只有天仙能活得长久,包括将张氏九族诛杀了十支的那位

张生儿才不管这些。

“人确实都会死啊,但,听了这件真相,我心情会很来火啊。

“第一,老头子说得那些事儿,你不必要放在心上,好几代前的破事儿了。”

“可是爹爹不是说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吗?”他越说越小声。

“打住!”

张生儿竖起了拳头。

“第二,人确实都会死”

张生儿其实对他人的死活,倒也没有那么在意。

唯独不想死这个字,和他的家人,尤其是傻老弟,牵扯起来。

至今没教他游泳,就是怕善溺者亡。

“但是,我听着不高兴!”

“我不高兴了,你有事情就得自己上!”

张生儿怒拍他弟弟的背。

指了指,树下的那个乘凉看书的妖精。

“你爱咋地,咋地,我不跟你抢了。

“还有我不喜欢接别人的烂摊子,你自己的事情,你以后自己负责。

“别总想着甩给我。”

张活儿眺望着。

那棵树下,他惦记的人,已经不远了。

他的悲伤被冲淡了。

一时间,放弃了对生与死的哲思。

人只要有期望,就不会一直难过。

他朝着树下奔跑。

张生儿远远地看着他们。

两个孩子被什么东西拉近了。

亲昵地坐在一起。

他心中莫名感到惆怅。

准备黯然退场。

他的弟弟却站了起来。

“大哥,过来啊。”

张生儿一时间竟有些高兴。

一会儿又觉得变扭。

我是你大哥,居然对我呼来换去。

成何体统。

他又高兴,傻老弟乐疯了还惦记他有个大哥。

张生儿走过去。

看着两个孩子。

“我大哥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满嘴粗鄙之语。

“但其实是个好人呢。

“他认得可多字哩,可有文化了!”

你小子,张生儿拳头硬了。

又想着给他留几分薄面。

他故意口气不好。

“啥事?”

妖精黑漆漆又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张生儿有些不好意思。

想摸下鼻子,又把手控制住了。

却换了一种语气问道。

“怎么了”

听起来细声细语了许多。

张活儿举起书来。

“大哥,他想看书,但是很多字不认识。”

“我也认不全,你教教咱们呗。”

还咱们上了,你到底和谁一家的啊。

张生儿咳嗽了一下,接过书。

指着一个笔画简单的字。

轻声细语道。

“这个你认识吗?”

妖精摇头。

张生儿指划过着一排字。

“这里面你有认识的吗?”

妖精摇头。

张生儿在心里感到疑虑。

“这一页你有认识的吗?”

妖精还是摇头。

张生儿急了。

将整本书拨动。

“这一本书,你总该有认识的吧?”

妖精略微有些迟疑。

还是选择了摇头。

不是,你一直在树下,一个字都认不得?

还能看得这么认真?

还真是装模作样有一手

难怪,傻老弟魂都要给勾走了。

他是老头子新收的学生,基础差很正常。

不过

活儿小弟,你也基础很差吗?

我以前都白教你了?

小老弟一个劲给他眨眼。

这不是显得大哥厉害吗。

张生儿多少读懂了一些。

原来是给我显能耐吗。

行吧,那就我却之不恭了。

日复一日的太阳。

滑进了地平线以下。

稀疏的星光,遮云的月亮。

夜晚将要来临。

自然光,不再能提供充足的照明条件。

这难以掩盖。

张生儿震惊的难以复加。

“你以前真的没学过认字儿?”

妖精有些迟疑最后还是轻轻点头。

开什么玩笑,你这认得比我那会儿还快啊

我算是老头子那批弟子里,启蒙是最快的了。

张生儿纳闷了,这世界上真有过目不忘的神童存在吗?

张活儿很得意地说道。

“大哥,我说了吧,他比你还聪明百倍呢!”

原来不是为了显摆我能耐。

感情是拿我当垫脚石啊。

好好好。

回家再收拾你。

虽说如此,张生儿还是笑道。

“今儿,时候不早了,明天再学认字儿吧。

“你找老头子学,是吃大锅饭,找我呢就是开小灶。

“我姑且也算是你师兄吧。

“我倒是挺乐意教你的,你学得这么快,估计没一会儿进度就要超过傻老弟了。”

张生儿一般不爱教谁学习。

就他的眼光来看。

老头子的弟子与学生,全是朽木不可雕也。

遇到如此良材,喂多少吃多少,还能举一反三。

一时间也爱才心喜了,老头子解惑授业的乐趣,他多少也明白了些。

“师兄,我也要跟着你学!”

张活儿兴奋道。

“师你个头,你是奔着学习来的吗?”

张生儿怒斥。

“大哥,你不知道吗?”

张活儿有些小痞,笑道。

“我打小就热爱喜欢学习啊。

“嘻嘻,我一定会认真学啊。”

张生儿笑带着几分诡异,说道。

“跟我学习可以,我是有测验要求的。

“学得好有奖励,学得不好有惩罚。”

张活儿忸怩道。

“大哥,你还是先说惩罚吧。”

“惩罚就是光明正大,公开处刑,脱你裤衩!”

张活儿恼道。

“大哥裤衩这茬,你就过不去了吗?”

我当然过不去了。

张生儿将虎泪从心中挥去。

面前黑发顺长,肤白貌秀的妖精。

一番接触观察下,他还是坐实一些细节。

妖精真就是男妖精。

从此以后,俺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娶媳妇这回事儿,就当俺从来没想过。

“那奖励呢,学得好的奖励是什么?”

听见这傻老弟,无知又懵懂的疑问。

张生儿恶向胆边生,即出恶语。

“还是脱你裤衩!

“学得差,是脱裤衩,学得好,也是脱裤衩!

“奖励就是惩罚

“惩罚就是奖励!”

“什么!”

张活儿一脸的难以置信。

“大哥,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张生儿不屑道。

“裤衩就是学费!”

“别费话,就问你学不学!”

张活儿也不尤豫。

“学,我当然学,区区一条裤衩,大哥你想要你就拿去吧!”

大庭广众之下。

张活儿欲脱裤衩,手扶着腰带。

“我脱之前,大哥,我还想说最后一句话。”

“嘴巴在你身上,你想说就说吧。”

“恕我没大没小。”

张活儿一手扶着腰带,一手指着他的好大哥。

“大哥!

“现在的你!真的很卑鄙!”

张生儿仰天长笑。

边笑边道。

“我没什么所谓。”

在猖狂笑声的馀音末尾。

也有人浅浅地跟着笑了。

张活儿的裤衩最终是没有脱下。

张生儿也循着第二个笑声看去。

两人都看他一个。

这倒弄得他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兄友弟恭的一出滑稽戏,实在是有点难绷住。

不小心就笑出来了声。

他是唯一的外人。

不知是不是惊扰了他们。

“抱歉”

男孩低头郑重道歉。

张生儿首先反应过来。

“哈,小兄弟你不用道歉,是我们两兄弟太没下限了。

“旁人如何能不取笑呢?”

张生儿是这块地,秩序的裁决人。

其实村人都惧他三分。

没事儿都躲着他。

张生儿只会在小老弟面前,来一手人来疯。

他第一次瞧见村里还有这么个男孩。

一时间,要维持威严这回事情,就没从他脑里出现过。

张活儿也附和道。

“对啊,笑有什么不好呢?

“我和大哥经常胡闹的,能博你一笑真是太好了。”

张活儿真心道。

“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也要多笑呀!”

男孩愣住了。

一时之间,不该如何应付这番热情。

稍做思考。

他郑重给出了答复。

“我会考虑的。”

“恩。”

张活儿笑应道,又踌躇起来。

“那个我们是朋友了吗?”

“朋友?”

男孩不解,他从未有过朋友。

父母让他多出来逛逛,也说多交几个朋友。

可是对朋友的定义是什么?

他给出了他的疑问。

“你对朋友的要求是什么?”

“朋友就是一起玩,一起开心一起交换秘密的就是朋友。”

这难不到张活儿,立马补充朋友的定义。

“按照你给出的条件,我们今天确实在一起玩,也挺开心的。”男孩说。

张活儿亮晶晶地看着他。

期待着,他说出,我们是朋友的回答。

“我们并没有交换秘密,不符合,你对朋友的定义。”

张活儿没想到自己搬起石头砸脚了。

脸上立马就象蔫了的花那般。

男孩看在眼里,心里莫名有些过意不去。

“我现在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再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即符合你对朋友的定义了。”

“好啊,好啊。”

张活儿一转兴奋,他期待着,能让他们成为朋友的秘密是什么。

张生儿本想打岔,该回家吃饭了,这个点老头子弄好饭该急了。

可听见秘密二字,也有了兴趣。

小老弟的秘密,就象他裤衩穿什么颜色,张生儿都知道,他不感兴趣。

但有妖精的秘密,张生儿很感兴趣。

屏住了动静,等待他唇动吐出秘言。

男孩慢慢说道。

“我能认字这么快,其实是因为”

原来是天才的秘密,两兄弟睁大了眼睛。

“我总是做着一个梦,在梦里见过与这相似的文本

“我好象知道梦里那些文本的含义。

“虽然不是完全能对照上今天学习的文本,但是

“有许许多多相似的地方。”

我好在梦中学习?

秘密就这吗?

是转世的汤没喝干净吗?

张生儿有些失望,但又对想从一个孩子嘴里听到惊天动地之语的自己

感到鄙夷。

姑且当作儿戏罢了,这可能是男孩为了小朋友友谊的场面话。

张生儿也时常做梦,梦中自己,似乎经历了波澜壮阔的许多。

但是梦一醒来,便孑然一身。

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自然是不信的。

“你真厉害!”

张活儿不管这那的,双眼亮晶晶地称赞。

“梦里还不忘记学习!”

男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想表达的不是这个。

对方理解出现了偏差,但也算是把秘密说了出去。

张活儿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要告诉你,我的秘密。

“你听了之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好吗?”

“恩。”男孩应答。

张活儿走过去些。

明显不想让大哥听见。

张生儿不屑一笑。

男孩的耳畔被附着。

“你听好了哦,我的秘密就是”

“我我”

忽地,张活儿瞧见一对夫妇过来了。

正是男孩的父母。

一看见他的家长,张活儿脸就红了。

话就说不出口。

男孩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秘密。

张活儿悄悄地说。

“你爹妈来了,我我以后再告诉你。”

男孩回首,正是母亲温柔笑看着他。

看来是不能被大人知道的秘密。

“好。”他答应了,下次再听张活儿的秘密。

张生儿也看见了,瞧了会儿,看仔细了,这确实是对相貌平平的夫妇。

同时,他没揍过这一家子的人。

男人朝张生儿致意,女人向张生儿道谢。

两人都低下了头。

张生儿也给足礼数回敬。

虽然张生儿有权决定任何一户人家,在这儿的去留。

但也不是一个胡作非为的暴君。

女人伸出手来,轻慢地捋整齐,平顺男孩的长发,附在他的耳畔,悄悄说了什么。

于是,男孩主动站了出来。

“再见。”

“好、好啊,明天见!”

张活儿很开心,虽然秘密没有出说出去。

但他觉得。

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即便是。

一天的朋友。

两兄弟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影子蒙蒙胧胧。

张生儿打着哈欠。

“以后别拉着他玩得太晚。

“别人父母寻不着孩子回家,急呢。”

张活儿也听进这里面的教训。

“我知道了,下次和他爹妈提前说,让他来我家吃饭。”

张生儿想再训他。

眼角突然捕捉到

远方升起巨大的光亮。

异样的景色,唤起了他的不详的恐惧。

这种恐惧似乎来自身体的本能深处。

张活儿瞧见了,身体却陷入呆滞。

“卧倒!”

他被兄长扑倒了。

随后是声势浩大的气浪。

在大地上席卷。

吹倒了一切,屹立的事物。

已经不存在直立的东西了。

当张生儿站起时。

难以理解的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只意识到一点,有关稀疏平常的往日。

已经不复存在。

也就是在这时,他明白了。

永远无法知晓

惊喜,意外,还有明天。

到底谁会先来。

张活儿站了起来。

蓦然回首,看着经常眺望的那里。

他怔怔地说道。

“为什么,光会从那里升起?”

“什么?”

张生儿也看向那里。

那个巨大光亮再次升起了。

毁灭再次降临。

只不过这次的方向。

来自他们离开的地方。

他再次扑倒了他的弟弟。

这一次的声浪比上次还要巨大。

即便卧倒了,他们还是像断根的芦苇。

两兄弟被吹翻滚动着。

即便受此大难,双方都没有松手放开抱住彼此。

要逃

必须要逃

只是要逃向哪里呢?

哪里是我们的容身之处?

如果死了。

就不用思考这些问题。

可张生儿睁开眼,发现自己还活着。

弟弟想挣脱他的卧倒钳制。

意图再明显不过。

张生儿冷不丁抓住他。

“回家!先回家!”

“可是!——”

张生儿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大声喝道。

“没有可是!

“你不管老头子了吗?

“现在这个情况他能活着,自然会活着。

”先管好自己。”

弟弟低着头,没再说话。

“跑起来!先确定好老头子的死活!”

张生儿拉着弟弟,爬起来。

为了照顾弟弟,可能的逆反心。

他补充道。

“老头子没事儿的话,我会去寻他的。

“先照顾好自己。”

张活儿低着头。

“太晚了”

“不会晚!”

“大哥对不起那样的话太晚了”

“什么?”

张生儿站住脚步。

难以置信的回头。

他嗅到了血腥味。

往张活儿,裤缺的一截看去。

大腿处,伤极见骨,鲜血淋漓。

气浪不只是掀翻了他们。

是在风中,还是在地上,什么锐利的碎片,划过了张活儿。

“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撕开衣服,遮盖止血。

“他妈的,应该再给你捂严实点!”

“不是大哥,你的错”

“上来!”

他蹲下示意弟弟上背。

“大哥,我死之前我想”

“闭嘴!别说蠢话!

“这是小伤口,你死不了!

“让老头子给你缝好就行了!

“十里八乡的都夸他医术高明,你难道不知道吗?”

这并非是小伤口,张生儿是知道的。

但是真相并不是每时每刻。

每一个人都需要。

张活儿顺从了兄长。

爬上强而有力,宽广的背。

因为疼痛,他的小嘴唇,发白,发紫。

失去润泽。

身体因恐惧,遏制不住的颤斗着。

可他一声,也没有哭喊出来。

一颗眼泪,也未曾落下。

沉默地抱紧了兄长强壮的后背。

他目睹着不幸的开始。

张生儿开始跑动。

全心全力地跑动。

如果怠慢

如果一旦开始思考

有人在呼喊他

有人在向他哭泣

有人已经变成了尸体

他会彻底意识到

往日乏味的景色彻底化作了惨剧。

他不能停下脚步。

即便这些往日受他庇护的人,服从他,认可他,供奉他。

但是他的弟弟,一人的重量

比这些人不,是比所有人,都要重要

弟弟在背上呼唤着他。

让他怜惜帮助受难还活着的人们。

张生儿不会伸出援手。

他深刻明白。

人能拯救的生命是有限的。

一旦选择拯救一些人,就注定要放弃一些人。

不存在两全法。

就是熟刻这个道理。

他才会成为这里名义上的统治者。

他放弃了所有人。

奢望天平彻底倾倒。

让一人得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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