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那个官员，会不会是提学衙门的人？那个“晕倒”的考生，会不会是他们安排的？
越想越有可能。
他放下饼，走到门边，从小窗往外看。通道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有个衙役在打哈欠。
午后的阳光从高墙照进来，在地上投出窄窄的光带。灰尘在光里飞舞，静静的。
顾砚舟回到桌前，闭目养神。还有两场，不能松懈。
---
未时初，锣又响了。
“未时正——考生就位——”
第二场试题发下来了。这场考诗赋，题目是“秋日即景”。
顾砚舟看着题目，脑子里飞快转着。秋日可写的多了，但不能太俗。
他想起竹风院里的桂花，想起雨后清冷的空气。
提笔写下：“霜天晓角净无尘”。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净”字好，干净，清爽。接着写：“木叶萧疏渐有痕”。
一字一句，慢慢铺开。写秋日的天高云淡，写晚来的风凉露重。八句诗，句句扣题。
写着写着，隔壁号舍有动静了。
门开了，有人进来了。是那个“晕倒”的考生，被衙役送回来了。
“好好考，别再出幺蛾子。”衙役叮嘱。
“谢官爷，谢官爷。”那考生连连道谢。
门关上了。那边安静了会儿，然后传来研墨的声音，沙沙的。
顾砚舟没理会，专注在自己的诗上。诗写完了，又改了两个字，觉得满意了，才抄到正卷上。
抄完诗赋，还有一篇杂文。题目是“论勤学”，这倒是好写。
他正要动笔，隔壁忽然敲了敲墙。
轻轻的，三下。
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三下，节奏一样。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提笔写杂文，开头就写：“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隔壁安静了。
但没过多久，那边开始哼曲子。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哼几句，停停，又哼。
顾砚舟皱皱眉。这人是铁了心要干扰他。
他放下笔，站起身，走到门边。从小窗往外看，正好看见个衙役巡逻过来。
“官爷。”顾砚舟开口。
那衙役停下：“什么事？”
“隔壁考生一直哼唱，扰人答题。”顾砚舟说得很平静，“可否提醒一二？”
衙役往隔壁看了眼：“知道了。”
他走到隔壁号舍前，敲了敲门：“肃静！考场不得喧哗！”
哼唱声戛然而止。
“谢官爷。”顾砚舟道。
“专心答题。”衙役说完，继续巡逻去了。
顾砚舟回到桌前，重新提笔。杂文写得快，思路顺，不多时就写了大半。
隔壁再没动静了。
---
申时末，太阳西斜。
锣声又响：“酉时初——最后半个时辰——”
顾砚舟已经写完了，正在检查。诗赋、杂文，都看了一遍，改了几个字。
经义题也拿出来看了看，确认无误。
他把答卷整理好，一份份叠齐。正要用镇纸压住，忽然听见隔壁号舍门开了。
那考生出来了，手里拿着答卷，往交卷处去。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他脚步停了停。从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顾砚舟正好抬头。
四目相对。
那考生眼神躲闪了下，很快移开，快步走了。
顾砚舟看着他背影，心里那点疑云更重了。这人“晕倒”被抬出去，现在又生龙活虎地来交卷
正想着，锣声又响了：“酉时正——收卷——”
该交卷了。
顾砚舟把答卷拿好，打开号舍门。通道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出来了，个个面带倦色。
交卷处在贡院大堂。考生排著队，把答卷交给收卷官。
收卷官核对了姓名、座号，把答卷装进木匣。
轮到顾砚舟时，收卷官多看了他一眼：“丙字二十七号，顾砚舟？”
“是。”
答卷收进去，木匣盖上。
顾砚舟转身要走，余光瞥见不远处——那个“晕倒”的考生，正站在廊下。
他没走，在那儿等著。见顾砚舟看过来，他赶紧别过脸，假装看柱子。
顾砚舟心里冷笑。他走出大堂，往贡院外去。
暮色已经上来了，天边一片橙红。考生们陆续出来，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带喜色。
在门口遇见了顾砚丞。
“八弟。”顾砚丞迎上来，“考得如何？”
“还行。”顾砚舟说，“大哥呢？”
“也还行。”顾砚丞打量他，“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
“有点。”
兄弟俩并肩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顾砚舟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晕倒”的考生，还在廊下站着。见他回头，赶紧转过身去。
但就在那一瞬间，顾砚舟看得清楚——那考生眼睛睁得大大的，哪有半点晕倒的样子？
假装的。
顾砚舟收回目光，继续往外走。暮色越来越浓，贡院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明日还有两场。”顾砚丞说，“回去好好歇著。”
“嗯。”
两人出了贡院大门。外头等满了家人，见自家考生出来，纷纷围上来。
石头和顾安也在人群中，看见顾砚舟，赶紧挤过来。
“少爷，怎么样？”
“回去说。”
顾砚舟上了轿子。轿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闹。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著今天的一幕幕：王班头塞东西，石头泼水，隔壁考生“晕倒”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算计。
顾砚林不止一招。考篮里的夹带只是明枪，隔壁的干扰才是暗箭。
他睁开眼，轿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轿帘缝隙透进些街灯的光，一晃一晃的。
明日还有两场。
得更加小心。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已发布醉薪漳结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
第八十八章：经义
承庆七年九月廿八，卯时正。
贡院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号舍的门都关着，只留门上小窗透进些晨光。
顾砚舟坐得笔直，看着刚发下来的试题纸。
墨字端正，第一道题是：“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论义利之辨。”
他提笔蘸墨，在草稿纸上先打了个草稿。
破题要稳。不能太激进，也不能太平庸。他想了想，写下：“义利非对立，乃一体两面。”
停笔琢磨了下，觉得可以。
接着往下写，引了《史记》里那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但笔锋一转，写君子取利要有道，要以义为界。
正写着，隔壁号舍传来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咳得挺厉害，像被口水呛著了。顾砚舟笔尖顿了顿，没理会，继续写。
可那咳嗽声没停。咳几声，歇会儿，又咳。还伴着凳子挪动的声音，吱呀吱呀的。
顾砚舟抬眼看了看墙。木板墙不隔音，那边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他放下笔，把答卷往怀里收了收。身子侧了侧，用左臂弯把纸遮住大半。
这样从小窗看进来，只能看见他写字的手，看不见纸上的内容。
咳嗽声停了。
但很快又有别的动静。窸窸窣窣的，像在翻东西。还有叹气声，一声接一声。
顾砚舟不动声色，继续答题。墨在纸上沙沙响，字一个个蹦出来。
经义题他练得多，写得顺，不多时就写完第一道。
正要写第二道，隔壁忽然敲了下墙。
“咚”。
很轻，但在这寂静里格外清楚。顾砚舟没理。
又敲了一下。“咚咚”，两下。
顾砚舟还是没理。他专注在答卷上，笔走龙蛇。
第二道题是《诗经》里的，讲“民之秉彝”，他破题就写“天性本善，教化存焉”。
隔壁安静了会儿。
然后传来低声哼唱。不成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是无意识的。可在这考场里，太反常了。
顾砚舟皱皱眉。他抬眼看了看门上的小窗，外头通道空荡荡的，衙役还没巡逻过来。
他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身子更侧了些。这样整个人几乎背对着门，答卷完全被挡住了。
哼唱声停了。
但没过一会儿，那边开始抖腿。鞋底蹭着地面，沙沙的，有节奏的。
抖几下，停停，又抖。
顾砚舟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墨快干了，他拿起水壶，滴了几滴清水在砚台里，慢慢磨墨。
墨香散开来，淡淡的。
---
辰时过去，巳时到了。
外头有衙役敲锣：“已时正——考生可进饮食——”
顾砚舟从考篮里拿出炊饼，掰了一半。饼是早上新蒸的，还软和。
就著水壶里的水，慢慢吃著。
隔壁也在吃东西。咀嚼声很大，吧唧吧唧的。
吃著吃著，又咳起来，这回是真呛著了，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水水”那边在嘟囔。
顾砚舟没理会。他吃完饼，把纸屑收拾干净，继续答题。
第三道题了，写完这场就过半。
正写着，隔壁忽然“砰”的一声。
像是人摔倒了。
顾砚舟笔尖一抖，在纸上划了道痕。他赶紧拿纸吸掉，侧耳听。
那边没了动静。
静得吓人。
然后听见隔壁号舍门被拍响：“官爷官爷我不行了”
声音虚弱得很。
脚步声很快过来了。是衙役：“怎么回事？”
“头晕想吐”那考生喘着气，“能不能让我出去透透气”
“考场上不得随意出入！”衙役声音严厉，“坚持坚持，午时就能休息。”
“真不行了”那边带着哭腔，“要晕了”
顾砚舟放下笔，警惕起来。他迅速把答卷卷起来，握在手里。砚台、笔，都往桌里侧推了推。
隔壁门开了。
“扶他出来！”衙役喊道。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两个衙役架著那考生出来，那考生低着头，脚步虚浮，整个人靠在衙役身上。
经过顾砚舟号舍时，那考生忽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就往顾砚舟门上倒。
“小心！”衙役赶紧拉他。
就在这一瞬间，那考生一只手猛地伸向顾砚舟号舍的小窗——他想碰翻砚台！
顾砚舟早有防备。
在那只手伸进来的刹那，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同时把答卷高高举起。
“哗啦——”
砚台还是被碰到了，但只是晃了晃，没倒。
墨溅出来一些，溅在桌上，没溅到答卷。
“干什么！”衙役厉喝，一把将那考生拽回去。
那考生低着头，嘴里还在哼唧：“晕晕”
“带走！”衙役不耐烦了，架着他就往外拖。
脚步声远了。
顾砚舟缓缓坐下，心跳得厉害。他看看手里的答卷，干干净净的。
再看看桌上，墨溅了几点，但不多。
他拿出布巾，慢慢擦干净桌子。砚台扶正，笔摆好。然后展开答卷，继续写。
手有点抖，他深吸了几口气，才稳住。
---
午时锣响。
“午时正——考生休息半个时辰——”
顾砚舟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经义题答完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错漏。
他把答卷卷好，用油纸包了，放在考篮最底下。
从考篮里拿出剩下的炊饼和酱肉，慢慢吃著。
隔壁号舍空了，那个考生被带走后就没回来。
号舍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自己咀嚼的声音。
顾砚舟吃著吃著，忽然想起进场前看见的那一幕——顾砚林和那个陌生官员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