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药水(1 / 1)

承庆七年九月廿二,杏花巷里飘着药香。

陈郎中家的院子不大,墙角晒著各种药材。

顾砚舟带着石头来时,老头正拿小秤称药。

“陈先生。”

陈郎中抬头看了眼:“进来吧。”

屋里光线暗,桌上一堆瓶瓶罐罐。陈郎中递过来一个瓷瓶,拇指大小:“药水配好了。”

顾砚舟接过,瓶身还温著。

“这药水有个讲究。”陈郎中坐下,倒了杯茶,“得用无根水做引子。”

“无根水?”

“就是雨水。”陈郎中解释,“不能沾地,直接从天上接下来。雨水属阴,能破那墨里的胶性。”

石头在边上插话:“这好办,等下雨接一盆。”

“没这么简单。”陈郎中摇头,“得在夹带入水前一刻喷洒。早了晚了,都没用。”

顾砚舟心里一沉:“搜检就在考院门口,众目睽睽,怎么喷?”

屋里静了会儿。

陈郎中慢悠悠喝茶,等他们自己想。

石头忽然一拍腿:“我有办法!搜检时考篮要打开查验,我扮作看热闹的老百姓,挤到跟前,假装滑倒——”

“泼一盆水上去?”顾砚舟接话。

“对!”石头眼睛亮亮的,“就说是无意中泼的。那么多考生挤著,乱糟糟的,谁说得清?”

陈郎中放下茶杯:“此计有三险。”

“先生请说。”

“一,衙役可能不让百姓靠近。

二,若被发现是故意的,反成把柄。

三——”陈郎中看着窗外,“雨水必须当日收集。万一那几日无雨,你们怎么办?”

三个问题砸下来,石头不吭声了。

顾砚舟捏著药瓶,想了半晌:“险中求胜吧。石头负责泼水,我再安排个人制造混乱掩护。至于雨水”

他顿了顿:“我自备。”

从陈郎中家出来,天阴得更重了。风里带着潮气,像是要下雨。

石头小声问:“少爷,咱们真这么干?”

“还有更好的法子吗?”

石头摇头。

“那就这么干。”顾砚舟把药瓶揣进怀里,“你先去练练泼水的动作,要自然,像真滑倒。”

“好嘞。”

---

回到竹风院,杏儿迎上来:“少爷,大少爷刚才来过,等了一会儿才走。”

“说什么了?”

“没说,就看您不在,坐了会儿。”杏儿递过热毛巾,“脸色不太好。”

顾砚舟擦了把脸:“我去找他。”

顾砚丞住东跨院,离主院近。顾砚舟过去时,他正在廊下喂鸟。

“大哥。”

顾砚丞回头,笑了笑:“回来了?坐。”

兄弟俩在石凳上坐下。笼子里的画眉跳来跳去,啾啾地叫。

“八弟最近很忙?”顾砚丞先开口。

“备考,是有些忙。”

“不只是备考吧。”顾砚丞放下鸟食罐,“我听说,你常往城南跑。”

顾砚舟心里紧了紧,面上不动:“去周老那儿。”

“周老住城西。”顾砚丞看着他,“八弟,我是你大哥。若有什么难处,可以说。”

这话说得温和,却带着试探。

顾砚舟沉默片刻,还是摇头:“没什么难处,谢大哥关心。”

顾砚丞脸上的笑淡了。

他站起来,走到廊柱边,背对着顾砚舟:“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回你发烧,是我守了你一夜。”

顾砚舟记得。那是原身的记忆,五岁那年,烧得糊里糊涂,有人一直给他换毛巾。

“记得。”他轻声说。

“那时候我想,这个弟弟身子弱,我得护着些。”

顾砚丞转过身,眼里有些失望,“可现在八弟还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顾砚舟也站起来,“正是信你,才不让你涉险。”

“涉什么险?”

顾砚舟不能说。

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尤其顾砚丞是嫡子,若卷进来,麻烦更大。

两兄弟就这么站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顾砚丞叹了口气:“罢了。你有你的打算,我不问了。只一句——小心老三。

他进屋了,门轻轻关上。

顾砚舟在院里站了会儿,画眉还在叫,一声接一声。

---

接下来的三天,天一直阴著,可就是不下雨。

顾砚舟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看天。

灰蒙蒙的云压得低,风吹过来是湿的,可一滴雨都没有。

石头急得嘴上都起泡了:“这老天爷,憋着劲儿呢!”

杏儿在院里摆了好几个陶罐,可罐底都是干的。

刘嬷嬷去灶上烧水,小声说:“往年这时候,早该下两场了。”

顾砚舟心里也急,但面上不能显。照常读书、练字,去周老家上课。

李墨看他总走神,碰碰他胳膊:“想什么呢?”

“没什么。”

“是不是紧张?”李墨从书箱里翻出本册子,“我给你抄了些张大人以前的批语,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来,道了谢。

九月廿五,还是没雨。

顾安从外头回来,说翰墨斋那边有动静了:“王班头昨儿去了,待了半个时辰。我打听了一下,搜检的日子定在廿八。”

“廿八”

“还有三天。”顾安压低声音,“少爷,若真不下雨,怎么办?”

顾砚舟没说话。

他走到院里,抬头看天。云层厚得像棉被,可就是不肯漏一滴水。

杏儿跟出来,小声说:“少爷,要不咱们用井水试试?”

“井水沾了地气,不行。”顾砚舟摇头,“陈先生说必须无根水。”

夜里,顾砚舟翻来覆去睡不着。

起来点了灯,摊开纸想写点什么,可笔提起来,又放下。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连颗星子都没有。

他忽然想起前世奶奶说过的话:求雨不如等雨,该来的总会来。

可院试不等人。

---

九月廿六,早上起来,地皮还是干的。

顾砚舟去给老夫人请安,路上遇见顾砚林。这位三哥穿着新做的秋袍,笑眯眯的。

“八弟忙着备考呢?”

“三哥。”

“别太拼了。”顾砚林拍拍他肩膀,“身子要紧。我那儿有些参片,回头让人给你送点。”

“谢三哥。”

擦肩而过时,顾砚舟闻到他身上有股墨味,很特别的墨味。

回到竹风院,石头正在练泼水的动作。

拿个空盆,假装脚下一滑,水泼出去——当然现在是空的。

“动作太大了。”顾砚舟说,“要更自然些,像真的不小心。”

石头重来,这回好些。

顾安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太好:“少爷,我打听到个事儿。”

“说。”

“王班头不光收了翰墨斋的钱。”顾安压低声音,“还收了赵家那边的钱。”

“赵家?”

“赵姨娘娘家的一个堂兄,在衙门当书办。”顾安说,“我估摸著,这是双保险。”

顾砚舟心里一沉。若只是翰墨斋买通的衙役,还好对付。可若赵家也插了手

“还有。”顾安又说,“我今儿看见三少爷的小厮,往衙门后街去了,进了一个茶馆。跟进去瞧了眼,里头坐着王班头。”

这是在碰头了。

“知道了。”顾砚舟说,“你先去歇著。”

午后,天更阴了。风里夹着细细的雨星,可落到地上就没了痕迹。

杏儿高兴地喊:“少爷,好像要下了!”

顾砚舟走到院里,伸出手。

有那么一两滴落在手心,凉丝丝的,可再等,又没了。

“这叫雨吗?”石头嘟囔,“跟吐沫星子似的。”

到了傍晚,还是没下起来。

顾砚舟坐在书房里,药瓶摆在桌上。

小小的瓷瓶,里头装着他翻盘的关键,可若没雨

门外有脚步声。

顾砚丞来了,手里提着个食盒:“母亲让厨房做的枣泥山药糕,我给你送点。”

“谢大哥。”

顾砚丞坐下,看了眼桌上的药瓶:“这是什么?”

“提神的药油。”顾砚舟面不改色。

“哦。”顾砚丞没多问,打开食盒,“趁热吃吧。”

糕还温著,枣泥的甜香飘出来。顾砚舟拿了一块,慢慢吃著。

顾砚丞看着他吃,忽然说:“我小时候最盼下雨。”

“为什么?”

“因为下雨就不用练箭。”

顾砚丞笑了,“父亲总说‘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可下雨天,箭靶湿了,就能歇一天。”

顾砚舟也跟着笑了。

“所以啊,该下雨的时候,总会下的。”顾砚丞说完这句,起身走了。

这话里有话。

顾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暖,又有些涩。

---

九月廿七,院试前三天。

顾砚舟一夜没睡好,天没亮就醒了。推开窗,外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躺回去,睁着眼等天亮。

卯时初,外头忽然有了动静——啪嗒,啪嗒。

顾砚舟猛地坐起来。

是雨声。

他赤脚跑到窗边,推开窗。

雨点落在瓦上,先是稀疏的几点,然后密起来,连成一片哗哗声。

下雨了。

真的下雨了。

顾砚舟站了会儿,才想起穿鞋。开门出去,院子里已经湿了。

杏儿也起来了,正忙着拿陶罐接雨水。

“少爷,下了!真的下了!”

顾砚舟走到檐下,伸出手。雨水打在手心,凉得透骨,却让他心里热起来。

“多接些,用干净的罐子。”

“知道!”

石头也起来了,兴奋得直搓手:“这下好了!明天我就这么一泼——”

“小声点。”顾砚舟制止他。

天渐渐亮了,雨越下越大。竹风院里摆满了坛坛罐罐,都接着雨水。

雨水从屋檐流下来,落在罐里,叮叮咚咚的。

顾砚舟站在檐下看雨,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松了些。

他转身要回屋,余光忽然瞥见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后头,好像有个人影。

雨雾蒙蒙的,看不太清。

顾砚舟站住,定睛再看。树影晃了晃,那人影不见了。

是错觉吗?

雨哗哗地下著,打在青瓦上,声音很大。他站了会儿,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外头雨声更大了,像要把前几日欠的,一口气都补回来。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人在吞噬,盘龙成神 分家后,我打猎捕鱼养活一家七口 阳间路,阴间饭 人在超神,开局晋级星际战士 名义:都这么邪门了还能进步? 兽语顶流顾队宠疯了 迷踪幻梦 重生汉末当天子 国师大人等等我! 顾魏,破晓时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