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庆七年九月十五，天还没亮透。
竹风院里，顾砚舟正收拾书箱。
杏儿往里头装了两个馒头，一包酱菜：“晌午怕回不来，少爷带着垫垫。”
“知道了。”
院门被敲响，石头跑去开。顾砚丞和李墨一块儿站在外头，都背著书箱。
“大哥，李兄。”
顾砚丞点点头：“周老让辰时到，走吧。”
三人出了侯府侧门，街上静悄悄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李墨吸吸鼻子：“要不买个烧饼？”
“辰时了。”顾砚丞看看天色，“周老最烦人迟到。”
---
周老宅子在城西，是个两进小院。开门的是个老仆，把他们引到书房。
周老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摊著几本册子。
“来了？”老爷子抬抬眼，“坐。今天练时务策。”
三人规规矩矩坐下。
“头一题。”周老喝了口茶，“论漕运损耗治理。给你们一刻钟想。”
顾砚舟铺开纸，脑子里转着前世那些物流管理的知识。
漕运损耗，无非是运输、仓储、贪污这几块。
他提笔写下“分段承包”四个字。
李墨在旁边抓耳挠腮，小声嘀咕：“这题也太难了”
一刻钟到，周老挨个看。
看到顾砚丞的，点点头：“漕丁考核，严查仓吏，都是老法子，但也实用。”
看到李墨的，笑了：“‘多派监官’？监官多了，损耗怕是更大。”
最后看顾砚舟的，周老眉头动了动。
“分段承包细说说。”
顾砚舟清清嗓子：“比如南粮北运，分三段。湖广到江淮一段，江淮到直隶一段，各段找靠谱的漕帮承包。定好损耗率，低了奖，高了罚。这样责任清楚，也好查账。”
周老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这想法，不像少年人。”
顾砚舟心里一紧。
“倒像在户部干了十年的老吏。”周老放下纸，“不过可用。”
第二题是边关互市利弊。
顾砚丞先开口：“学生以为，互市可通有无，但需严防奸细混入。”
“嗯。”周老转向顾砚舟，“你呢？”
“学生觉得，互市不单是买卖。”
顾砚舟想了想，“咱们卖茶叶瓷器，换他们的马匹毛皮。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这生意做得好了，他们打仗都没心思——打烂了，上哪儿赚钱去？”
李墨噗嗤笑了：“这叫啥？以商控边？”
“就是这个意思。”顾砚舟说，“经济上绑住了，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周老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第三题最难：论地方胥吏之害。
这次连顾砚丞都卡壳了。胥吏是地头蛇，朝廷派来的官三年一任，他们可是世代扎根。
顾砚舟想起管祭田时，那些庄头耍的花样。
“学生以为，得双管齐下。”
他说，“一是给足俸禄，让他们养家糊口不用贪；二是立重法，贪一钱就革职，贪十两就流放。还得让百姓能告状，告赢了有赏。”
周老听完，长长吐了口气。
“砚舟啊。”
“学生在。”
“这些话，院试答卷上要收著写。”周老看着他，“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顾砚舟点头：“学生明白。”
---
晌午就在周老家用饭。
老仆端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正吃著，外头有人来报，说陈知府来了。
周老放下筷子：“让他到书房等。”
陈知府是便服来的，看见三个学生也在，笑了：“打扰周老授课了。”
“有事说事。”
陈知府从袖子里取出几页纸：“省里刚来的公文，今年院试章程。张大人主考，搜检要加严。”
“加严？”
“笔杆要劈开查，砚台要敲开看，鞋底都得割开。”陈知府压低声音，“张大人最恨舞弊，说抓着一个，终身禁考。”
顾砚丞脸色白了白。
李墨小声说：“这也太狠了”
陈知府又说：“还有个事儿。有人匿名给张大人递了信，说有考生要用‘移花接木’之计栽赃别人。”
书房里静了一瞬。
顾砚舟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又接着夹菜。
“移花接木？”周老皱眉，“什么意思？”
“信上没说清楚。”陈知府摇头，“只说考场内外都要防著。我得了信，赶紧来跟您通个气。”
吃完饭，陈知府先走了。
周老把三人叫到跟前：“刚才的话，都烂肚子里。专心备考，别的别多想。”
“是。”
回府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走到岔路口，李墨往书院方向去：“我回了。砚舟，你那‘以商控边’的想法，真挺绝。”
“瞎想的。”
“才不是瞎想。”李墨摆摆手，“走了！”
剩下兄弟俩并肩走。
顾砚丞忽然开口：“八弟。”
“大哥？”
“翰墨斋那事儿”顾砚丞声音很低，“我让人查了。老三订了两套衣裳，尺寸一套是他的，一套”
他顿了顿：“跟你身量差不多。”
顾砚舟脚步没停：“我知道了。”
“你防著些。”顾砚丞说完这句，加快步子走到前头去了。
回到竹风院，石头迎上来：“少爷，西偏院刚才有人来，送了包茶叶。”
“谁送的？”
“说是三少爷让送的，上好的龙井。”
顾砚舟看着那包茶叶，没接：“先收库房去。”
进了屋，杏儿端来热水。顾砚舟洗了把脸，水汽氤氲里，他闭上眼。
移花接木。
两套衣裳。
栽赃。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凑。
顾砚林自己穿一套夹带衣裳，另一套是准备塞给谁的？
承庆七年九月十五，天还没亮透。
竹风院里，顾砚舟正收拾书箱。
杏儿往里头装了两个馒头，一包酱菜：“晌午怕回不来，少爷带着垫垫。”
“知道了。”
院门被敲响，石头跑去开。顾砚丞和李墨一块儿站在外头，都背著书箱。
“大哥，李兄。”
顾砚丞点点头：“周老让辰时到，走吧。”
三人出了侯府侧门，街上静悄悄的。早点摊子刚支起来，炸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李墨吸吸鼻子：“要不买个烧饼？”
“辰时了。”顾砚丞看看天色，“周老最烦人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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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宅子在城西，是个两进小院。开门的是个老仆，把他们引到书房。
周老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摊著几本册子。
“来了？”老爷子抬抬眼，“坐。今天练时务策。”
三人规规矩矩坐下。
“头一题。”周老喝了口茶，“论漕运损耗治理。给你们一刻钟想。”
顾砚舟铺开纸，脑子里转着前世那些物流管理的知识。
漕运损耗，无非是运输、仓储、贪污这几块。
他提笔写下“分段承包”四个字。
李墨在旁边抓耳挠腮，小声嘀咕：“这题也太难了”
一刻钟到，周老挨个看。
看到顾砚丞的，点点头：“漕丁考核，严查仓吏，都是老法子，但也实用。”
看到李墨的，笑了：“‘多派监官’？监官多了，损耗怕是更大。”
最后看顾砚舟的，周老眉头动了动。
“分段承包细说说。”
顾砚舟清清嗓子：“比如南粮北运，分三段。湖广到江淮一段，江淮到直隶一段，各段找靠谱的漕帮承包。定好损耗率，低了奖，高了罚。这样责任清楚，也好查账。”
周老盯着他看了会儿：“你这想法，不像少年人。”
顾砚舟心里一紧。
“倒像在户部干了十年的老吏。”周老放下纸，“不过可用。”
第二题是边关互市利弊。
顾砚丞先开口：“学生以为，互市可通有无，但需严防奸细混入。”
“嗯。”周老转向顾砚舟，“你呢？”
“学生觉得，互市不单是买卖。”
顾砚舟想了想，“咱们卖茶叶瓷器，换他们的马匹毛皮。这生意做得好了，他们打仗都没心思——打烂了，上哪儿赚钱去？”
李墨噗嗤笑了：“这叫啥？以商控边？”
“就是这个意思。”顾砚舟说，“经济上绑住了，比十万大军还管用。”
周老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第三题最难：论地方胥吏之害。
这次连顾砚丞都卡壳了。胥吏是地头蛇，朝廷派来的官三年一任，他们可是世代扎根。
顾砚舟想起管祭田时，那些庄头耍的花样。
“学生以为，得双管齐下。”
他说，“一是给足俸禄，让他们养家糊口不用贪；二是立重法，贪一钱就革职，贪十两就流放。还得让百姓能告状，告赢了有赏。”
周老听完，长长吐了口气。
“砚舟啊。”
“学生在。”
“这些话，院试答卷上要收著写。”周老看着他，“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顾砚舟点头：“学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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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就在周老家用饭。
老仆端上三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正吃著，外头有人来报，说陈知府来了。
周老放下筷子：“让他到书房等。”
陈知府是便服来的，看见三个学生也在，笑了：“打扰周老授课了。”
“有事说事。”
陈知府从袖子里取出几页纸：“省里刚来的公文，今年院试章程。张大人主考，搜检要加严。”
“加严？”
“笔杆要劈开查，砚台要敲开看，鞋底都得割开。”陈知府压低声音，“张大人最恨舞弊，说抓着一个，终身禁考。”
顾砚丞脸色白了白。
李墨小声说：“这也太狠了”
陈知府又说：“还有个事儿。有人匿名给张大人递了信，说有考生要用‘移花接木’之计栽赃别人。”
书房里静了一瞬。
顾砚舟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又接着夹菜。
“移花接木？”周老皱眉，“什么意思？”
“信上没说清楚。”陈知府摇头，“只说考场内外都要防著。我得了信，赶紧来跟您通个气。”
吃完饭，陈知府先走了。
周老把三人叫到跟前：“刚才的话，都烂肚子里。专心备考，别的别多想。”
“是。”
回府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走到岔路口，李墨往书院方向去：“我回了。砚舟，你那‘以商控边’的想法，真挺绝。”
“瞎想的。”
“才不是瞎想。”李墨摆摆手，“走了！”
剩下兄弟俩并肩走。
顾砚丞忽然开口：“八弟。”
“大哥？”
“翰墨斋那事儿”顾砚丞声音很低，“我让人查了。老三订了两套衣裳，尺寸一套是他的，一套”
他顿了顿：“跟你身量差不多。”
顾砚舟脚步没停：“我知道了。”
“你防著些。”顾砚丞说完这句，加快步子走到前头去了。
回到竹风院，石头迎上来：“少爷，西偏院刚才有人来，送了包茶叶。”
“谁送的？”
“说是三少爷让送的，上好的龙井。”
顾砚舟看着那包茶叶，没接：“先收库房去。”
进了屋，杏儿端来热水。顾砚舟洗了把脸，水汽氤氲里，他闭上眼。
移花接木。
两套衣裳。
栽赃。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凑。
顾砚林自己穿一套夹带衣裳，另一套是准备塞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