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阳。天禧暁税网 首发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
九月初十，晨起时天阴阴的。
顾砚舟照例练功、早膳，然后去了藏书阁。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等他了。
“八弟昨日去见陈知府了？”顾砚丞问。
“嗯。周老引荐的。”
“如何？”
“陈大人送了套学政文集，说今年院试可能重时务策。”
李墨眼睛一亮：“时务策？那得好好准备了。”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觉这是个重要信息。时务策不比经义，光靠背书不行，得了解实事。
午时从太傅府回来，顾忠已经等在竹风院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来的。”
他递过一叠纸，是近三个月的朝廷邸报抄本。纸张有些旧了，但字迹清晰。
顾砚舟接过，谢了顾忠，回到书房仔细看起来。
邸报上记的都是朝中大事：某地水灾，朝廷拨银赈济；某边关有警，调兵防御；某官员贪墨被查
还有一些朝议记录：关于赋税改革的争论，关于科举取士的讨论，关于边防治安的奏对。
顾砚舟看得认真，把重要处都用笔勾画出来。
看着看着，他对朝局有了初步了解。
当今天子承庆帝，正值壮年，登基六年，勤政有为。太子十五岁，是皇后所生，已立储多年。
二皇子生母是个宫女，早逝，在宫中没什么根基。三皇子是贵妃所生，比太子小两岁，据说聪慧过人。
朝臣自然分派系。有支持太子的，有亲近贵妃的，也有中立的。
但这些都是暗流。表面上，朝局稳定，天子乾纲独断。
顾砚舟放下邸报，陷入沉思。
科举文章，最忌涉入党争。
学政大人是天子近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强调务实，强调民生。
那备考时务策，就该重点研究这些：水利怎么修，赋税怎么改，边防怎么守。
而不是去议论该立谁，该贬谁。
想明白这点，他心里有了方向。
傍晚，顾砚舟又翻开《张文正公集》。这次他看得更细，重点看学政大人关于民生事务的论述。
其中一篇关于治水的奏疏，写得尤其详实。从勘测到施工，从筹款到用人，每一步都考虑周全。
顾砚舟边看边做笔记，把要点摘录下来。
这些，都是写策论时最好的例证。
九月十一，晴。
顾砚舟晨起时，发现院里的菊花又开了几朵。金黄色的，在晨光里亮闪闪的。
早膳后，他带着那套文集和邸报笔记去了藏书阁。
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讨论时务策了。
“我看今年南方水灾频繁，治水可能是重点。”顾砚丞说。
“赋税也是。”李墨道，“朝廷近年国库不丰，赋税改革是大事。”
顾砚舟加入讨论，把自己从邸报和文集中看到的信息分享出来。
“学政大人在奏疏里提过治水三策：疏浚河道，修筑堤防，设立常平仓以备灾年。”
“赋税方面，他主张‘量入为出’，反对加征。建议清查田亩，打击隐田。”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很热烈。
文老过来添茶时，听见他们在谈这些，笑道：“三位小友这是要议政了？”
顾砚丞忙道：“不敢，只是备考。”
“备考好，备考好。”文老点头，“读书人，是该关心国事。但记住，纸上谈兵易，实地做事难。”
这话提醒了顾砚舟。是啊，看再多文书，也不如实际做一件事。
他想起祭田，想起那些佃户，那些实实在在的农事。
这才是最真的民生。
午时去太傅府，太傅今日讲的正是时务策。
“写时务策，最忌空谈。”太傅道，“你得有具体对策，有可行方案。”
他举了个例子：“若让你写治水策，你不能只说‘要修堤’，得说清楚修什么样的堤，用什么材料，花多少钱，谁去修。”
顾砚舟想起学政大人的奏疏，里面确实把这些都说清楚了。
太傅看了他一眼：“砚舟，你管着祭田，该知道实务之难。写文章时，要接地气。”
“学生明白。”
从太傅府出来，三人照例去面馆。路上，顾砚丞问顾砚舟：“八弟，你管祭田，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最难的是平衡。佃户要活，家族要利，天时要不作祟。这三者平衡好了，事才能成。”
李墨点头：“这就是实务。书本上学不到的。”
到了面馆，三人边吃边聊。话题还是时务策，但更具体了。
“要是考水利，该怎么写？”
“先分析水情，再提对策。对策要分轻重缓急，急的马上做，缓的慢慢来。”
“钱从哪来？人从哪来？这些都是问题。”
顾砚舟默默听着，心里在整理思路。他管过祭田，知道做事的不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个人误了整件事。
这些体会，都能写到策论里去。
饭后分开，顾砚舟没有直接回府，去了趟书肆。想找些关于水利、赋税的专门书籍。
书肆掌柜见他来，笑道：“顾公子又要买书？最近好些学子都来买时务书，说是要备考。”
“有什么推荐的？”
掌柜从架上取下几本：“《河防通议》《赋役全书》《边防纪要》，都是实用的。”
顾砚舟翻了翻，内容确实详实。他买了《河防通议》和《赋役全书》，准备回去细看。
回府路上，他边走边想。
时务策要写好，光看文书不够，还得结合实际。他管祭田的经验，或许能用上。
比如写赋税改革，就可以从清丈田亩说起。他亲自量过田，知道其中的难处。
比如写水利，可以结合庄子上用水车的经验。新式农具确实能提高效率。
这些亲身经历，会让文章更有说服力。
回到竹风院，他把新买的书和学政文集放在一起。书桌上堆得满满的，但心里很充实。
刘嬷嬷端茶进来，看见这么多书，吓了一跳：“少爷，这么多书，看得完吗？”
“慢慢看，总能看完的。”
顾砚舟坐下来，先翻开《河防通议》。这本书讲治水方法，图文并茂，很实用。
他看得很认真，把重要处都摘录下来。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
杏儿来点灯时，他还在写笔记。
“少爷，歇歇吧，伤眼睛。”
“嗯，就快好了。”
顾砚舟写完最后一段，放下笔。看着满桌的书和笔记，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
他在做准备了，认真的准备。
院试不远了，他得把该学的都学到，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窗外夜幕低垂，星星点点的灯光亮起来。
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二更了。
顾砚舟收拾好书桌，吹熄灯，躺下。
脑子里还在回放著今日看的那些内容：治水三策，赋税改革，边防要务
这些都将成为他策论的血肉。
他得把它们吃透，消化，变成自己的东西。
然后，在考场上写出来。
夜渐渐深了，万籁俱寂。
顾砚舟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又闭上。
他知道，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九月初九，重阳。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
九月初十，晨起时天阴阴的。
顾砚舟照例练功、早膳，然后去了藏书阁。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等他了。
“八弟昨日去见陈知府了？”顾砚丞问。
“嗯。周老引荐的。”
“如何？”
“陈大人送了套学政文集，说今年院试可能重时务策。”
李墨眼睛一亮：“时务策？那得好好准备了。”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觉这是个重要信息。时务策不比经义，光靠背书不行，得了解实事。
午时从太傅府回来，顾忠已经等在竹风院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来的。”
他递过一叠纸，是近三个月的朝廷邸报抄本。纸张有些旧了，但字迹清晰。
顾砚舟接过，谢了顾忠，回到书房仔细看起来。
九月初九，重阳。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
九月初十，晨起时天阴阴的。
顾砚舟照例练功、早膳，然后去了藏书阁。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等他了。
“八弟昨日去见陈知府了？”顾砚丞问。
“嗯。周老引荐的。”
“如何？”
“陈大人送了套学政文集，说今年院试可能重时务策。”
李墨眼睛一亮：“时务策？那得好好准备了。”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觉这是个重要信息。时务策不比经义，光靠背书不行，得了解实事。
午时从太傅府回来，顾忠已经等在竹风院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来的。”
他递过一叠纸，是近三个月的朝廷邸报抄本。纸张有些旧了，但字迹清晰。
顾砚舟接过，谢了顾忠，回到书房仔细看起来。
九月初九，重阳。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
九月初十，晨起时天阴阴的。
顾砚舟照例练功、早膳，然后去了藏书阁。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等他了。
“八弟昨日去见陈知府了？”顾砚丞问。
“嗯。周老引荐的。”
“如何？”
“陈大人送了套学政文集，说今年院试可能重时务策。”
李墨眼睛一亮：“时务策？那得好好准备了。”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觉这是个重要信息。时务策不比经义，光靠背书不行，得了解实事。
午时从太傅府回来，顾忠已经等在竹风院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来的。”
他递过一叠纸，是近三个月的朝廷邸报抄本。纸张有些旧了，但字迹清晰。
顾砚舟接过，谢了顾忠，回到书房仔细看起来。
九月初九，重阳。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
九月初十，晨起时天阴阴的。
顾砚舟照例练功、早膳，然后去了藏书阁。顾砚丞和李墨已经在等他了。
“八弟昨日去见陈知府了？”顾砚丞问。
“嗯。周老引荐的。”
“如何？”
“陈大人送了套学政文集，说今年院试可能重时务策。”
李墨眼睛一亮：“时务策？那得好好准备了。”
三人讨论了一会儿，都觉这是个重要信息。时务策不比经义，光靠背书不行，得了解实事。
午时从太傅府回来，顾忠已经等在竹风院了。
“八少爷，老太爷让送来的。”
他递过一叠纸，是近三个月的朝廷邸报抄本。纸张有些旧了，但字迹清晰。
顾砚舟接过，谢了顾忠，回到书房仔细看起来。
九月初九，重阳。
竹风院里飘着淡淡的菊花香。
刘嬷嬷一早就在门楣插了茱萸，杏儿蒸了重阳糕，摆在廊下的小几上。
顾砚舟晨起时，看见那碟糕点，才想起今儿是什么日子。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就到重阳了。
早膳后，周老先生那儿来了个小厮，传话说让他过去一趟。
顾砚舟换了身干净的细布长衫，带着文竹去了。
路上看见几家铺子在卖菊花酒，行人手里也多捧著茱萸。
到周老处时，老先生正在院子里赏菊。几盆“玉翎管”开得正盛，白得像雪。
“来了？”周老回头看他，“今儿叫你来，是有件事。”
两人进了书房。周老从书架上取出封信，递给顾砚舟。
“你看看。”
顾砚舟接过，信封是普通的青纸，但上面的字迹工整有力。落款是“江宁知府陈”。
“陈知府是我早年门生，如今在江宁任上。”周老缓缓道，“他老师，就是今科院试主考，省学政张大人。”
顾砚舟心里一动。
“陈知府这几日回京述职，我跟他提了你。”周老看着他，“他想见见你。”
“见我？”
“嗯。他说想看看能让周老看重的是什么样的少年。”周老笑了笑，“我替你应下了，今儿下午就去。”
顾砚舟有些意外，也有些紧张。知府是四品官，又是学政的门生，这样的见面
“不必紧张。”周老看出他的心思，“就当是寻常拜见。你只管平常说话，该怎样就怎样。”
“学生明白。”
从周老处出来，顾砚舟心里有些忐忑，也有些期待。这是个机会，难得的机遇。
午时，他在竹风院换了身更体面的衣裳。月白锦袍，外罩青色比甲，是赵氏前些日子送来的。
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少了些稚气，多了些沉稳。
“少爷穿这身真精神。”杏儿在旁边笑着说。
顾砚舟点点头，带着顾安出了门。
陈知府住在城东一处清静的宅子。门面不显，但门口两尊石狮威武，透著官家气派。
顾安上前叩门，门房开门，听说是周老先生引荐的，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引顾砚舟进去。
宅子不大，三进院落，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种著几丛翠竹，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在正厅等了片刻，陈知府来了。
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但举止间自有官威。
顾砚舟起身行礼：“学生顾砚舟，见过陈大人。”
“不必多礼。”陈知府摆摆手，打量着他，“周老信中说起你，说你年纪虽小，但见识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少年英气。”
“大人过奖。”
两人坐下，丫鬟奉茶。陈知府问了问他的功课，顾砚舟一一答了。问到经义时，他答得条理清晰；问到策论时，见解也颇有见地。
陈知府听着，不时点头。
“听说你府试第四？”
“是。”
“在你大哥之下？”
“是，大哥第二。”
陈知府沉吟片刻：“你可知道，学政大人最看重什么？”
顾砚舟想了想：“学生不知，请大人指教。”
“务实。”陈知府道，“学政大人常言，科举取士，取的是能做实事的人，不是只会掉书袋的腐儒。”
这话让顾砚舟心里一亮。
“今科院试，学政大人可能会加重‘时务策’的分量。”陈知府缓缓道，“你要多关注朝政，多了解民生。”
“学生谨记。”
陈知府又问了几个问题，顾砚舟都答得稳妥。末了，陈知府满意地点点头。
“你年纪小，但谈吐见识都不俗。好好准备，院试有望。”
他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套书，递给顾砚舟。
“这是学政大人历年文集，你拿回去看看。里头有他的政见、主张，对你备考有益。”
顾砚舟双手接过。书是崭新的，封面上写着《张文正公集》。张文正，就是学政张大人。
“谢大人厚赐。”
“去吧。好好用功。”
从陈知府宅子出来，顾砚舟抱着那套书，心里又踏实了些。
这趟没白来。
回到侯府，他先去枫晚亭见老太爷，禀报了今日之事。
老太爷听了，点头道：“陈知府肯见你，是看周老的面子。送你文集，是看好你。你要珍惜这个机会。”
“孙儿明白。”
“朝政之事”老太爷顿了顿，“你既然要备考时务策，是该了解些。明日我让顾忠给你送些邸报来。”
“谢祖父！”
老太爷摆摆手：“但记住，看归看，想归想，写文章时要谨慎。朝局复杂，莫要涉入太深。”
“孙儿谨记。”
从枫晚亭出来，天色已晚。顾砚舟回到竹风院，迫不及待地翻开那套《张文正公集》。
第一卷是学政大人的奏疏，谈的都是民生实事：治水、垦荒、赋税、吏治
顾砚舟看得入神，直到杏儿来催用晚膳，才放下书。
晚膳时，他心里还在想那些政见。学政大人确实务实，提出的都是切实可行的办法。
这样的官员，才是朝廷需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