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这青崖居士真是神了！一首比一首绝！”
顾砚舟低头翻书，手指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摩挲。
成了。又成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点喜悦，只有一种越来越深的虚浮。
未时，石头回来了，跑得气喘吁吁。
“少爷！柳大家柳大家火了！比林姑娘还火！”
顾砚舟示意他小声。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石头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赏银收了不知道多少！有个富商当场就赏了一千两！还有几位王爷递帖子，想请柳大家赴宴！”
“有人问词的来历吗？”
“问了！都问了！”石头道，“柳大家也只说是青崖居士所作，其余没说。但但这次打听的人更多了，连宫里的公公都派人来问。”
顾砚舟心里一沉。
宫里都惊动了？
“还有，”石头犹豫了一下，“小的回来时，感觉有人盯梢。绕了好几圈才甩掉。”
顾砚舟手指蜷了蜷。果然，风头太大了，惹人眼了。
“这几日你少出门。”他交代，“槐荫小筑那边，让看门的老仆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是！”
石头退下后，顾砚舟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外隐约传来丝竹声，不知是哪家在宴饮，唱的正是《鹊桥仙》。
那婉转的调子飘进来，一句句，像在叩问他的良心。
他又铺开纸，想练字静心。可提笔写下的，仍是“两情若是久长时”。
看着那七个字，他苦笑。
这下真是名动天下了。
但动的不是他的名，是青崖居士的名。
而这个名，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何时会落下来。
与此同时，皇宫大内。
承庆帝坐在御书房里，手里拿着两份词稿。一份是《水调歌头》，一份是《鹊桥仙》，都是今日刚从外头抄录进来的。
他细细读著，越读越觉得惊艳。
“青崖居士”他低声念著这个笔名，“青崖白鹿，隐逸之士。却为妓女写词，真是”
“真是有趣。”他放下词稿，看向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查得如何？”
指挥使躬身：“回陛下，已经查到些线索。两首词都是通过一个小厮送去的，小厮留的地址是城南槐荫巷槐荫小筑。”
“槐荫小筑的主人是谁？”
“房契上写的是石大力，一个普通百姓。但臣查了，此人是定远侯府八少爷顾砚舟的小厮。”
顾砚舟。
承庆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定远侯府顾鸿的儿子。今年府试第四名，十一岁。
“十一岁？”他有些意外。
“是。府试第四名，在他大哥顾砚丞之下。顾砚丞是第二名。”
承庆帝沉吟片刻。
十一岁的庶子，府试第四，却化名青崖居士，写出这样的绝世好词。
有意藏拙？还是别有隐情？
他想起自己的身世。
他也是庶子，生母位份低，在深宫里蛰伏多年，最后才登上大位。
那种隐忍，那种藏拙，他太熟悉了。
“继续查。”他吩咐，“但不要打草惊蛇。朕想看看，这个顾砚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遵旨。”
指挥使退下后，承庆帝又拿起那两份词稿。
“明月几时有两情若是久长时”
他轻声念著，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样的才华，却生在侯府，是个庶子。若是嫡子，早就名动京城了吧？
就像当年的自己，若不是机缘巧合，哪有机会登上这宝座？
命运，真是奇妙。
九月初三的夜，顾砚舟睡得不安稳。
惊醒时，天还没亮。
他坐起身，冷汗湿透了里衣。窗外月色冷冷清清的，远处隐约还有琵琶声。
是幻听吗？还是真的有人在唱《鹊桥仙》？
他分不清。
九月初四，消息持续发酵。
柳大家的身价水涨船高，见客的茶钱涨到了一百两。
醉月楼门庭若市，老鸨数钱数到手软。
而青崖居士的名声，已经传到了朝堂上。
早朝时，有文官上奏，说民间出了位奇才，诗词绝世，建议朝廷征召。
承庆帝坐在龙椅上，淡淡说：“既是隐士，何必强求。且看看吧。”
他想起那个十一岁的庶子，想起锦衣卫报上来的信息：顾砚舟，生母柳姨娘早逝，在侯府处境微妙，但读书刻苦，府试第四。
一个懂得藏拙的孩子。
退朝后，承庆帝单独召见了礼部尚书。
“今科院试，定在明年八月？”
“是，陛下。”
“朕记得，定远侯府有两个儿子要考？”
“是。嫡长子顾砚丞，庶子顾砚舟。”
承庆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礼部尚书心里有了计较。陛下特意问起，说明记挂著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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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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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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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止，余音袅袅。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炸开。
“好！好词！”
“柳大家！柳大家！”
“再唱一遍！再唱一遍！”
喝彩声、掌声、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有人激动得站起来，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回去。
看棚里，明黄纱幔后，一个穿着常服的中年男子轻轻点头。
他约莫三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深邃。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低声道：“老爷，这词”
“绝品。”中年男子淡淡道，“青崖居士，真乃奇人。”
他是当今天子，承庆帝。
今日微服出宫，就是想亲眼看看这位搅动满城风雨的青崖居士，究竟写出了怎样的词。
现在看到了，也听到了。
确实绝世。
林清音在台下看着，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掐进掌心。
《水调歌头》是她的成名作，可如今《鹊桥仙》一出，风头全被抢了。
而且这词确实更适合女子唱，更动人心魄。
预赛还没结束，但结果已经明了。
柳大家下台时，被团团围住。
赏银如雨点般抛来，老鸨笑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她一边收钱。
承庆帝起身，对身边护卫低语：“回宫。”
他得好好查查，这位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午时，消息再次传遍全城。
“柳大家一曲《鹊桥仙》，压过林姑娘了！”
“听说今日连宫里的贵人都去听了！”
“青崖居士现在一首词，开价两千两了！”
“听了！我们都听了！柳大家唱到‘两情若是久长时’，我眼泪都下来了！”
九月初三，预赛这日，燕京城的天还没亮透，百花湖边就已经挤满了人。
竹风院里，顾砚舟晨起时听见外头隐约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涌来。
他照例练了两遍五禽戏，汗水刚透出来，杏儿就端著热水进来了。
“少爷，今儿外头比上回还热闹呢！”杏儿眼睛亮亮的，“都说柳大家要唱新词，好些人天不亮就去占位置了。”
顾砚舟嗯了一声，擦脸的动作顿了顿。新词《鹊桥仙》今日要见光了。
早膳时石头坐不住，扒了几口粥就说要去看。
顾砚舟没拦，只交代：“多看少说，离人群远些。”
“明白！”石头一溜烟跑了。
顾砚舟心里那点不安又浮上来，像水底的暗流。
两首词，两个当红妓女，这风头出得太大了。
辰时，他照常去了藏书阁。
城中到处都是议论声。
“今日定要看看柳大家的新词！听说比《水调歌头》还好！”
“林姑娘那边呢？会不会被压下去？”
“难说！青崖居士出手，从无凡品！”
到藏书阁时，文老正在门口扫地，见他来，摇头笑道：“今日怕是大少爷不会来读书了。都往百花湖凑热闹呢。”
顾砚舟进了阁，果然冷冷清清。
“你说这青崖居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管他是谁，有这才华，却流连风月，可惜了。”
此时百花湖边，已是人山人海。
三层木台妆点得比上回更华丽，彩绸换成了金线绣的，在晨光里闪闪发光。
看棚也比上回多搭了几座，最靠近湖心的那几座垂着明黄纱幔——那是宫里贵人专用的。
石头挤在人群里，这次他学聪明了，带了张小凳，站在上头能看清全场。
辰时三刻，锣声响起。
三十六位姑娘再次登台。
林清音依旧穿着月白衣裙，素净得像枝梨花。
但今日众人目光更多落在柳大家身上。
她穿着一身水红裙裳，裙摆绣著金线鹊桥图案，怀里抱着琵琶，眉眼温婉中带着几分自信。
抽签决定顺序，柳大家排在第七位。
前几位姑娘或唱或舞，技艺精湛，但台下反应平平——大家都在等柳大家的新词。
轮到柳大家时，台下忽然静了。
她抱着琵琶上台，微微一福，然后坐下。
素手拨弦，前奏轻缓如流水。接着她开口唱：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
声音温婉清越，像春风拂过柳梢。词句从她唇间流淌出来，一句句，柔中带刚。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这句唱完，台下已有吸气声。几个老文人瞪大眼睛，喃喃道：“这这比《水调歌头》更婉约”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柳大家唱到这句时，眼中泛起水光。她微微侧首，望向远方，那姿态美得让人心颤。
最后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琵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