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锁定嫌疑人
承庆六年二月十八,离府试还有五天。ez小税惘 蕪错内容
天刚亮,石头就蹲在竹风院外的巷子口。
他裹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缩在墙角阴影里,像个不起眼的乞丐。
这是第三天了。
自从发现水有问题,少爷让他暗中盯着,他就天天这么蹲著。
眼睛不敢眨,生怕错过什么。
晨雾还没散尽,远处传来打水声。是各院的粗使婆子,提着木桶去井边。
石头眯起眼,仔细看。一张张面孔都很熟悉,都是日常见的人。
忽然,他眼神一凝。
西偏院的后门开了条缝,溜出个穿青布衣裳的丫鬟。
瘦瘦小小,低着头,脚步很快。
石头认得她。是赵姨娘身边的二等丫鬟,叫小莲。
禁足后,院里人不得随意进出,但这小莲总有事出来。
他悄悄跟上,隔着十来步远。
小莲没去井边,反而绕到了花园后头。那里有片竹林,平时少有人去。
石头躲在一棵老树后,屏住呼吸。
竹林里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个小厮,穿着褐色短打,背对着这边。
石头心里一跳——那是顾砚林身边的小厮,叫顺子。
小莲快步走过去,两人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
但石头看见,小莲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纸包,塞给顺子。
顺子接过,揣进怀里,点点头。
两人很快分开,各自走了。
石头没动,又等了半晌,确定没人了,才悄悄退出来。
他心跳得厉害。纸包里是什么?药?还是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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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风院,石头把看见的细细禀报。
顾砚舟正在练字,闻言笔顿了顿:“看清了?真是顺子?”
“千真万确!”石头急道,“我跟了他好几天,绝不会认错!”
顾砚舟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日头升高了,照在院子里,亮堂堂的。卡卡暁税旺 罪鑫漳截埂欣筷
可有些事,就在这光天化日下发生。
“少爷,咱们现在就去抓他个人赃俱获!”石头握紧拳头。
“抓什么?”顾砚舟转身,“一个纸包,能说明什么?他说是糖,是盐,咱们能怎样?”
石头哑口无言。
“继续盯着。”顾砚舟坐下,“但别打草惊蛇。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
石头应了声,又出去了。脚步很轻,像只猫。
顾砚舟重新提起笔,却写不下去了。墨在纸上洇开一团,像化不开的心事。
顾砚林,你还不死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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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九,石头又有了发现。
这次是在井边。
府里有两口井,一口在前院,一口在后园。竹风院离后园井近,平日都用那口井的水。
石头假装去打水,蹲在井边洗桶。眼睛却瞟著四周。
辰时正,顺子来了。提着个空桶,晃晃悠悠的。
石头心里一紧,手上动作慢了。
顺子打了半桶水,却不走。他左右看看,见没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往井里扔。
动作很快,但石头看见了——是个小纸包,和昨天小莲给的那个很像。
顺子扔完,提起水桶就走。脚步轻快,像办了件大事。
石头等他一走,立刻凑到井边。井水幽深,什么也看不见。纸包早化开了。
他咬了咬牙,转身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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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井里了?”
顾砚舟听完,脸色沉下来。井是公用的,不只竹风院用,附近几个院子都用。
这下毒的人,心思够毒。
“少爷,咱们现在就去禀报老太爷!”石头眼睛都红了,“这是要毒害全府啊!”
“别急。”顾砚舟按住他,“你去,打半桶井水来。小心些,别让人看见。”
“啊?”
“快去。”
石头应了声,提着桶去了。片刻后回来,桶里装着半桶井水。
顾砚舟取了个瓷瓶,装了些水,塞紧。
“这个,收好。和之前那个放一起。”
石头接过,忍不住问:“少爷,咱们不抓他吗?”
“抓,但不是现在。”顾砚舟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我要写下来,时间、地点、人证、物证,一样样记清楚。”
他提笔写下:二月十九,辰时,顺子往后园井投药。目击者:石头。
又写:二月十八,小莲交药给顺子。目击者:石头。
再写:二月十六,竹风院水缸发现巴豆粉。检验者:陈郎中。
一条条,一桩桩,写得清清楚楚。
写罢,他吹干墨迹,把纸折好,和那两个瓷瓶放在一起。都用油纸仔细包了,放进一个小木匣。
“少爷,这是”
“证据。”顾砚舟合上木匣,“等府试考完,再拿出来。”
石头不解:“为什么等考完?现在拿出来,正好治他们的罪!”
顾砚舟看着他,笑了,笑容很淡:“现在拿出来,府里会乱。一乱,我就没法安心考试。”
他顿了顿:“而且,现在治罪,最多打顿板子,发卖出去。我要的,是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石头打了个寒颤。
少爷平时温和,但真动起怒来,比谁都狠。
“那这几天怎么办?”石头问,“井水不能用了,各院都要打水”
“我会想办法。”顾砚舟道,“你去趟大厨房,就说我要备考,需要清净。请他们把每日用水送到院门口,咱们自己提进来。”
这是变相提醒各院,水可能有问题。
但又不说破,免得打草惊蛇。
石头明白了:“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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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厨房管事的听说八少爷要单独送水,愣了愣:“这各院都是自己打水啊。”
石头陪着笑:“我们少爷这不是快考试了嘛,讲究多。您行个方便,每日多送两桶水,不白送。”
他掏出几十文钱,塞过去。
管事的掂了掂钱,笑了:“成!八少爷要用水,咱们一定送到。从明儿起,每日辰时、申时,各送两桶。”
“谢您了!”
石头回来禀报,顾砚舟点点头:“做得好。”
他走到院中,看着那口小水缸。缸已经刷洗干净了,但谁也不敢用。
“石头,你去趟周老先生那儿。就说我备考辛苦,想讨些安神的药材。顺便请陈郎中开个解毒的方子,就说我有些上火。”
“是!”
石头又跑了。小厮腿脚快,办事也麻利。
顾砚舟回到屋里,打开木匣,又看了看那些证据。瓷瓶冰凉,纸张沉默,但都在说话。
说著一个阴毒的计划,说著一段解不开的仇。
他合上木匣,锁好。
府试还有四天。这四天,不能出任何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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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各院都发现,竹风院开始用大厨房送的水了。
有好奇的问,石头就说:“我们少爷讲究,说井水硬,厨房的水软,写字不洇墨。”
这理由牵强,但也没人深究。快考试了,读书人怪癖多,正常。
但有人坐不住了。
西偏院里,顾砚林听着小厮的禀报,眉头紧锁。
“他用厨房的水了?”
“是。”顺子低着头,“每日两趟,送得准时。”
“那井水他还用吗?”
“不用了。竹风院的人,都不去井边打水了。”
顾砚林一拳砸在桌上。
他知道,顾砚舟察觉了。不但察觉了,还防著了。
“少爷,咱们还继续吗?”顺子小心翼翼问。
“继续什么?”顾砚林瞪他,“人都防著了,还继续什么?”
他越想越气。好不容易想出的法子,就这么被破了。顾砚舟像只刺猬,浑身是防备。
“下去吧。”他挥挥手,声音疲惫。
顺子如蒙大赦,赶紧退下了。
屋里只剩顾砚林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院子里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
像他的人生,一片荒芜。
他想起小时候,那时娘还得宠,他是父亲最疼的儿子。要什么有什么,谁见了他都夸。
现在呢?现在他像条狗,被关在这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去。
而顾砚舟,那个庶子,却春风得意。
凭什么?
顾砚林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顾砚舟”他喃喃,“你最好别考中最好别”
声音低得像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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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风院里,顾砚舟正在试新墨。
墨是周老先生送的,说是考前用,能静心。磨开了,墨香清雅。
他提笔写了几个字,果然顺畅。
石头在一旁看着,小声说:“少爷,西偏院那边这几天很安静。”
“嗯。”顾砚舟应了声,“狗急跳墙,没跳成,自然要缩回去。”
“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顾砚舟放下笔,笑了,“等考完试,一笔一笔算。”
他看向窗外。日头正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石头,记住一个道理:报仇不急在一时。等自己站得稳了,再出手,才能一击致命。”
石头似懂非懂,但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顾砚舟重新提起笔,继续练字。字要稳,心更要稳。
府试还有三天。
三天后,考场见真章。考完后,恩怨见分晓。
这条路,他走得稳,也走得狠。
夜色渐深,竹风院的灯还亮着。
少年伏案苦读的身影映在窗上,像一幅剪影。安静,坚定,不可动摇。
而远处的西偏院,早已漆黑一片。
但黑暗里,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恨意像野草,烧不尽,吹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