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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策论突破(1 / 1)

第五十四章 策论突破

承庆六年正月初三,年节的喧闹还没散尽。

竹风院里,顾砚舟刚送走来拜年的顾砚松。小家伙揣走了一包核桃酥,蹦蹦跳跳走了。

“少爷,这年过得真快。”刘嬷嬷收拾著茶盏,“转眼又该用功了。”

顾砚舟点头。他走到书案前,翻出年前整理的笔记。

府试在二月廿三,满打满算只剩五十天。

时间不等人。

正月初四,藏书阁开了门。

顾砚舟到的时候,李墨已经在了。寒门学子过年也清简,早早就回来用功。

“顾兄,新年好。”

“新年好。”顾砚舟放下书袋,“正好,咱们把往年的府试卷子再理理。”

两人摊开卷子,一份份看。看了半晌,李墨先开口:“顾兄,你发现没?策论题一年比一年难。”

顾砚舟点头。他拿笔在纸上画线:“你看,前年考‘重农抑商’,去年考‘漕运利弊’,都是实务。”

“而且分值高。”李墨指著卷面,“去年策论占四成,经义反倒降到三成半。”

这趋势很明显了——府试要的不是书呆子,是要能办事的人。

顾砚舟从书架抽出一本《资治通鉴》:“这个,得精读了。”

书很厚,纸页泛黄。他翻开一页,正好是秦灭六国。

李墨凑过来看,轻声念:“废封建,立郡县”

“就从这个开始。”顾砚舟道,“咱们每天读一卷,专看制度演变。”

正月初五,顾砚丞和顾砚修也来了。

四人围坐一桌,顾砚舟先把发现说了。顾砚丞点头:“太傅也这么说。他说如今考官,厌弃空谈文章。”

顾砚修拿出太傅给的册子:“你们看,太傅列了十个重点。”

漕运、边防、赋税、吏治、水利、盐政、刑律、科举、赈灾、马政。

都是实实在在的政务。叁捌墈书旺 罪欣漳踕哽新快

“咱们分一分。”顾砚舟提议,“每人负责两三个,精读《通鉴》相关部分。”

最后定下:顾砚舟管吏治和边防,李墨管赋税和水利,顾砚丞管漕运和盐政,顾砚修管刑律和科举。

分工明确,效率就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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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六,顾砚舟埋首吏治篇。

他读的是《通鉴》里汉代察举制那段。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前世的公务员考试。

一个是推荐,一个是考选,各有优劣。

他提笔在纸上写:察举重德行,科举重才学。然德行难量,才学易考。

写罢又摇头。这话太直白,得包装一下。

重写:古之选官,察举为先,盖重其行。今之取士,科举为本,乃测其才。行才兼得者,国之栋梁。

这才像读书人说的话。

他又往下读,读到郡县制。秦朝设郡县,本是加强中央集权,可到了汉末,州牧权力太大,反倒成了割据源头。

这不就是“权力下放与监管”的问题吗?

顾砚舟来了精神。前世那些管理学理论,虽然不能直接写,但可以化用。

他铺开新纸,写下标题:《论秦汉郡县制得失》。

开篇先肯定秦制:废分封,立郡县,政令通达,乃千古创举。

接着分析问题:然郡守权重,易生割据;监察不力,流于形式。

然后对比汉初:高祖封诸侯,实为权宜。至武帝推恩削藩,方归正道。

到这里都还算中规中矩。

关键在下一段。

顾砚舟深吸口气,写下思考:治国如驭马,缰绳太紧则马疲,太松则马逸。郡县之制,当张弛有度。

他想起前世“中央与地方关系”的理论,又添一句:中央如根,地方如枝。根深方能枝茂,枝茂乃显根固。

写完通读一遍,自觉还行。但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对了,实例。

他翻开《通鉴》,找到汉武帝设刺史的段落。刺史品级不高,但代表中央巡察地方,正是制衡之道。

补上这段,文章就丰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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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七,该去周老先生处答疑了。

顾砚舟揣著文章出了门。街上年味还浓,小孩追着跑,爆竹声零星响着。

周府里却安静。老梅开了几朵,暗香浮动。

周老先生正在暖阁里看书,见顾砚舟来,招招手:“来得正好,年过得如何?”

“还好。学生写了篇文章,请先生指教。”

周老接过,起初还随意。看了几行,坐直了身子。看到一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细看。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翻纸声。

顾砚舟有些紧张。是不是写得太出格了?

终于,周老抬起头,眼神复杂:“这文章真是你写的?”

“是。”

“自己想的?”

“是。学生读《通鉴》时有些感触,就写下来了。”

周老又低头看了一遍,手指点在“治国如驭马”那句上:“这个比喻好。不玄虚,实在。”

又指“根深枝茂”那句:“这话有深意。你自己琢磨的?”

“瞎琢磨的。”顾砚舟垂眼。

周老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好一个瞎琢磨。”

他拿起笔,在文末批了一行字。顾砚舟偷眼看去,只见写着:“见解独到,非寻常少年所能及。”

批完,周老放下笔:“砚舟,你可知府试策论,最重什么?”

“学生不知。”

“最重‘稳中求新’。”周老缓缓道,“太稳则平庸,太新则危险。你这篇文章,就在新与稳之间,把握得极好。”

他指著文章:“既有经典依据,又有自己见解。考官看了,会觉得你读书有得,而非拾人牙慧。”

顾砚舟松了口气:“谢先生指点。”

“不过要记住,”周老提醒,“考场之上,不可太过锋芒。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学生明白。”

从周府出来,顾砚舟脚步轻快了许多。

周老的肯定,让他心里有了底。策论这条路,走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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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藏书阁,李墨正在等他。

“怎么样?周老怎么说?”

顾砚舟把文章递过去。李墨仔细读著,读著读著,眼睛越来越亮。

“顾兄,你这文章”他抬头,满脸佩服,“我读《通鉴》时,只觉得郡县制好,却没想到这些关节。”

“你只是没写出来。”顾砚舟笑道,“若写出来,定不比我差。”

李墨摇头:“不,我是真没想到。‘治国如驭马’,这比喻我绝对想不出。”

正说著,顾砚修进来了。见两人在讨论,凑过来看。一看之下,也怔住了。

“八弟,你这文章”他深吸口气,“若让太傅看见,定要拍案叫绝。”

“四哥过奖了。”

“不是过奖。”顾砚修认真道,“太傅常说,读史要读出自己的东西。你这文章,就是读出了自己的东西。”

他拿起文章又看了一遍,忽然道:“八弟,我能抄一份吗?带回去细读。”

“当然。”

顾砚修当即铺纸抄录。抄到“根深枝茂”那句时,笔顿了顿,低声念了两遍。

“这话越品越有味。”

顾砚舟心里有些感慨。前世那些普通的知识,在这个时代,竟成了独到见解。

这就是穿越者的优势吧。

但他不敢懈怠。优势要用得好,用得巧,不能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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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顾砚丞也来了。

他今日去了趟太傅府,带回几本新书。见顾砚修在抄文章,随口问:“抄什么呢?”

“八弟写的策论。”

顾砚丞接过看了。起初神色平静,看到中间,眉头微皱。看到最后,眉头又舒展开。

他放下文章,看向顾砚舟:“八弟,你这文章师从何人?”

“自己瞎写的。”

“瞎写能写成这样?”顾砚丞摇头,“太傅看了,怕是要收你为徒。”

这话说得重。

顾砚舟忙道:“大哥说笑了。太傅是帝师,我哪配。”

“配不配,文章说了算。”顾砚丞把文章折好,“我明日带去给太傅看看。”

“这”顾砚舟有些犹豫。

“怕什么?”顾砚丞难得笑了,“是好文章,就该让懂的人看。”

顾砚舟想了想,点头:“那就有劳大哥了。”

他心里其实也有些期待。太傅是致仕的帝师,眼光更高。若能得他指点,收获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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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顾砚舟在灯下复盘。

今天周老的肯定,兄弟们的佩服,都让他信心更足。但越是这样,越要冷静。

府试不是一个人的事。考官有偏好,同场有竞争,半点马虎不得。

他把文章又改了几处。把“驭马”改成“操舟”,更文雅些。把“根深枝茂”那句稍稍弱化,不那么显眼。

改完再看,果然更稳妥了。

吹灭灯,躺到榻上。窗外月光很好,照得屋里半明半暗。

顾砚舟想起这几天的收获。读史确实有用,那些前人智慧,稍加转化,就能成自己的东西。

而他的优势,在于千年的历史积淀。那些制度演变、经验教训,都装在脑子里。

只要好好用,府试策论,必能脱颖而出。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尚书》。记忆宫殿里,一个个知识点归位。

明天开始,要加大强度了。

时间不多,但足够他准备充分。

这条科举路,他走得很稳。而策论,将成为他最利的剑。

月光移过窗棂,少年沉入梦乡。

梦里没有考题,只有一片青云,托着他稳稳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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